羊皮地图标记的方位，在鬼狼渡下游一处极为偏僻的芦苇荡深处。
裴昭和洪海沙一路避开巡查，快步赶往西北角。
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只剩成片的芦苇荡在黑暗里随风摇曳。
风卷着芦苇叶的沙沙声，彻底掩去了两人的脚步声。
最终，两人在芦苇荡深处的岔口停下。
眼前是三块垒在一起的、不起眼的青黑色石头。
裴昭和洪海沙对视了一眼，同时取出一块黑布，蒙上面。
随后，洪海沙拿出一把小刀，依着玉罗刹备注在地图上的法子，有节奏地在石头上叩击了七下，三长四短。
芦苇丛深处立刻传来同样节奏的、轻微的回应敲击声。
片刻，一个浑身裹在深色水靠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瘦小身影，无声无息地划着一条梭子船从苇丛阴影中钻出。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东西。”
裴昭不接，反而沉声道：“潮落客来。”
没有东西，这是羊皮纸上标记的暗语。
那黑影点点头，侧身让出船上的位置，示意他们上船。
小船无声没入浓密的芦苇荡中，左弯右绕，在水道迷宫般的芦苇丛里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高大芦苇天然环绕的水湾出现在眼前。
湾内水面上，静静泊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船只。
每条船之间，都有栈道相连，几盏灯笼在风中轻晃，隐约映出船上人影与货物的轮廓。
空气里飘荡着压低的交谈声、货物搬动的窸窣声，以及一种混合着草药、金属和潮湿木头的复杂气味。
黑市到了。
洪海沙眼中流露出几分惊异。
在摆渡人眼皮子底下，这片芦苇荡里，居然藏此洞天，着实神奇！
撑篙轻点水面，悄无声息划向最近一艘船。
裴昭二人便踏着跳板上了船。
甲板上堆着些盖着油布的货箱，旁边站着几个汉子，盯着裴昭背后用黑布包着的青花枪，随后又移开了。
“买东西去舱里。”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裴昭点点头，上前掀开船舱的帘子。
舱内不比外面亮多少，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挂在舱顶。
裴昭环顾现场。
只见两侧货箱堆叠，摆着草药、粮袋与锈蚀的兵器。
角落里坐着个干瘦老者，正就着灯光翻看一本油腻的账簿。
桌旁阴影里，还默立着两个抱臂的壮汉，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进门的裴昭二人身上刮过。
没有寒暄。
老者头也不抬，只从账簿后传出沙哑的声音：“要什么？”
裴昭压低了声音，道：“粮食和药材。”
“药材？”
老者略感诧异地抬头，扫了他一眼，冷冷道：“没有药材。我这里只有红薯和现成的金疮药，要就拿去。”
裴昭问：“怎么卖？”
老者道：“看你有什么东西。”
裴昭顺势把那根乌木簪送了过去。
老者瞥了眼，不耐烦地说：“只能换一百斤红薯，或者二十份金创药。”
“还有别的能换吗？”
“没有。”
裴昭略感失望地点点头，把簪子收了回来，转身出了船舱。
“大人，这也太黑了！”
洪海沙低声道。
那簪子，他看得真切，之前他送姘头类似的首饰，那价钱……
“有什么办法呢？”
裴昭轻叹。
来到下一艘船。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性格豪放，穿得也豪放。
“小哥，看上去长得不赖嘛，要不把面罩下了，给姐姐瞧瞧？”她故作姿态地娇笑着。
裴昭没答，只环顾船舱。
这艘船更大，物品种类也更丰富了些，除了糙米和金疮药外，他还隐约看见了另外两种常用的草药。
洪海沙问：“都有什么粮食和药材？”
妇人瞥了他一眼，哼道：“糙米。还有铁线草、乌银花……”
她一口气报了七八种药材。
裴昭心下暗喜。
这几种药材，足以配制金创药了。
作为用了多次金创药的“金牌消费者”，加上沈香菱的耳濡目染，他对此药的调配，可谓烂熟于胸。
来之前他就打定主意，买成品的金创药，还不如买药材自己配。
反正他会炼药。
当即他取过纸笔，把所要的东西都写下来。
糙米五百斤。
铁线草、乌银花……等几种药材，分别两箱。
妇人不禁朝裴昭多看了几眼。
“小哥，手笔挺大啊，你是什么来头？”
裴昭神色不动，淡淡道：“黑市也会打探别人的来历么？”
妇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等闲自然不能打听。但你报的这些药材，都是调制金创药的，你懂配药？”
裴昭反问：“所以呢？”
妇人敲了敲桌面，沉吟道：“我在找配药的人，如果你能帮我配出金创药来，这些东西，我给你打八折，怎么样？”
配制好的金创药，不但比单独用药材效果更好，价格也水涨船高。
毕竟关键时刻，那是能救命的。
可惜裴昭无动于衷，缓缓摇头：“抱歉，我并不懂配药，阁下到底卖还是不卖？”
妇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上下打量着他俩，忽然又咧咧嘴：“那要不这样，小弟弟，你陪姐姐我睡一晚，表现好的话，我也给你打八折。”
裴昭转身就走。
遇到神经病了。
“哎，别走啊！”
妇人赶紧追了上来，一把拉住裴昭，笑道：“跟你开玩笑呐！我卖货不卖身的。不过你要的东西可不便宜，你拿什么来换？”
裴昭使了个眼色。
洪海沙当即把手里的小箱子递了过去。
“什么玩意？”
妇人接过箱子，只觉得轻盈，不由将信将疑。
裴昭却是双手抱胸，不置一词。
这般态度，倒是让人玩味了。
妇人打开箱子一看，顿时一怔。
只见箱子里，赫然静静躺着十来颗朱红色的丹丸，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与药香。
“这是……”
妇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又看了眼裴昭，迟疑片刻，才刮下一层丹霜，放到嘴里小心品尝了下。
马上，她就感觉到那一丝菁纯的药力！
“增……增进修为的丹药？！”
她一声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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