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这种枪声不对劲。
节奏太快,而且带着一种类似打字机的清脆回膛声。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把面前的土坡打得烟尘四起。
沈清把头埋在手臂下,心里盘算着对方的火力密度。
这不是三八大盖那种拉一下打一下的老古董。
是百式冲锋枪。
虽然这东西在日军正规编制里很少见,但这群“樱花”特攻队显然不在乎什么编制。
在这个普遍还是单发步枪对射的战场上,几十把冲锋枪同时开火,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史密斯整个人缩在坑底,双手抱着脑袋,那架势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土里去。
“沈!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还要记录战争的雄心壮志,这会儿估计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闭嘴。”
沈清从腰后的战术包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圆球。
这是她特制的“加料”手雷,里面除了火药,还掺了半斤干辣椒面和胡椒粉。
“想死你就继续喊,好让鬼子听声辨位。”
她甚至没有抬头观察,仅凭刚才枪声的方位,手腕一抖。
那颗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轰!”
爆炸声并不沉闷,反而带着一种刺鼻的辛辣味。
红色的烟雾瞬间炸开,顺着风向鬼子那边飘去。
原本逼近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那几个穿着特战服的鬼子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烟雾腾起的瞬间就散开了队形。
他们动作熟练地从腰间摸出防毒面具扣在脸上,互相之间没有一句废话,只有战术手势的交流。
沈清眯了眯眼。
这确实不是以前那种只会猪突冲锋的愣头青。
这帮人受过防化训练,而且战术素养极高。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觉得有些棘手。
虽然对方的特种作战理念还停留在模仿德国的一战水平,但单兵素质确实是实打实的。
“往左边跑!那边有片乱石林!”
沈清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史密斯。
两人猫着腰,借着那一阵辛辣烟雾的掩护,向左侧狂奔。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枪响。
夹杂在冲锋枪的扫射声中,几乎很难被察觉。
是狙击手。
史密斯突然闷哼一声。
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踉跄着向前扑倒在乱石堆里。
“啊——!!”
直到摔倒在地,痛感才传到大脑,他捂着大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卡其色的裤管。
“史密斯!”
沈清一个滑铲冲过去,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大腿根部,按住了股动脉。
“别叫!你想把鬼子的迫击炮引过来吗?”
史密斯疼得满头大汗,脸白得像一张刚出厂的白纸,嘴唇哆哆嗦嗦。
“我……我中弹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上帝啊,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动脉没破,骨头没事,死不了。”
沈清迅速检查了一下伤口,是贯穿伤。
虽然看着吓人,但只要止血及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在这种零下十几度的野外,如果失血过多,低温休克要比子弹更要命。
“把他留下!”
后面传来了佐藤健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的阴冷,大概是戴着防毒面具的缘故。
“那个记者是活口,至于那个女人,我要看到尸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个特种鬼子正在呈扇形包围上来。
“妈的。”
沈清低声骂了一句。
这片乱石岗地形复杂,虽然能挡子弹,但也容易被包围。
一旦被堵在这里,那就是瓮中之鳖。
她拽着史密斯的衣领,把他硬生生拖到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的凹陷处。
“听着,我现在要给你做手术。”
沈清一边说,一边从急救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和一卷羊肠线。
“如果不把破裂的小血管缝上,你跑不到五百米就会流血流死。”
史密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刀片,本能地往后缩。
“手……手术?”
“在这里?现在?”
“你疯了吗?这里到处都是细菌!没有麻醉药!没有消毒水!”
“我是记者!我有外交豁免权!我要去医院!我要找红十字会!”
沈清根本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她迅速从腰间摸出两颗诡雷,用极快的手法布置在巨石两侧的必经之路上。
“大牛!火力掩护!”
她突然对着空荡荡的右侧喊了一嗓子。
其实那边根本没有人。
但这一声吼,让外面正在逼近的脚步声明显迟疑了一下。
趁着这个间隙,沈清转身按住了史密斯。
“咬住这个。”
她随手撕下一块衣角,塞进史密斯嘴里。
“会很疼。”
“忍着点,别把舌头咬断了。”
说完,她划燃一根火柴,简单地烧了一下刀尖和缝衣针。
史密斯看着那发红的针尖,眼泪都要下来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但他根本动不了。
沈清的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他的腿,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另一只手,稳得可怕。
“嗤!”
刀尖划开伤口周围已经坏死的烂肉。
鲜血涌了出来。
史密斯疼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浑身剧烈颤抖。
但他惊讶地发现,沈清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止血钳夹住血管。
清创。
缝合。
针线在皮肉间穿梭,仿佛她缝的不是人肉,而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沈清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但她的眼神专注得有些吓人,仿佛周围那些呼啸的子弹和爆炸声都与她无关。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战士。
更像是一个在手术台上争分夺秒的外科医生。
“轰!轰!”
布置在外面的诡雷响了。
两个试图摸上来的鬼子被炸飞了出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八嘎!她在那里!手雷!”
几颗手雷飞了过来,在巨石前面爆炸,弹片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碎石屑掉在沈清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最后一针。
打结。
剪线。
“好了。”
沈清长出了一口气,迅速给伤口撒上云南白药,用绷带扎紧。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史密斯已经疼得快虚脱了,像一条刚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
他吐出嘴里的布条,看着腿上那个虽然丑陋但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
又看着正在给双枪换弹夹的沈清。
眼神里的恐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敬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史密斯虚弱地问道,声音嘶哑。
“你会杀人,还会救人……”
“我在伦敦最好的医院见过外科专家,但没人能在这种环境下做手术……”
“我是中国军人。”
沈清把弹夹推入枪膛,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她把史密斯架起来,试了试他的重心。
“还能走吗?”
“能……能走。”
史密斯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虽然腿还在发抖,但至少能动了。
“好。”
沈清看了一眼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手术做完了,那就该送客了。”
她指了指巨石后面一条狭窄的山缝,那是刚才她观察地形时发现的退路。
“你往里钻,一直爬,能通到山那边,那边是我们游击队的防区。”
“那你呢?”
史密斯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我?”
沈清从背包里掏出了最后一样“特产”。
那是一个用废弃的日军午餐肉罐头改装的巨大炸弹。
里面塞满了从鬼子仓库里顺来的黄色炸药,引信已经接好了。
“我要留下来,给这帮‘樱花’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沈清用力把史密斯推进山缝里,用一堆枯草挡住洞口。
然后转身,独自面对那群逼近的黑衣死神。
佐藤健次的身影出现在十米外。
他举着那把百式冲锋枪,并没有急着开火,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沈小姐。”
佐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没子弹了吧?”
“投降吧,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这是武士的仁慈。”
沈清笑了笑。
她手里捏着那个拉火管,站在巨石之上,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看着佐藤,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佐藤队长。”
“你知道樱花最美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佐藤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当然是盛开的时候。”
“错。”
沈清猛地拉响了导火索,滋滋作响的火花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是凋谢的时候。”
“尤其是,被炸碎的时候。”
佐藤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火花的燃烧速度和亮度,绝对不是普通的手榴弹。
“八嘎!撤退!!”
他吼叫着转身就要跑。
但已经晚了。
沈清用尽全力,抡圆了胳膊。
那个巨大的铁皮罐头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了鬼子最密集的人群。
“轰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气浪夹杂着弹片和碎石,瞬间吞没了佐藤惊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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