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弋醒来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他浅浅皱眉，冷漠的双眼在看到守在床边的太子妃时，才隐约多了几分温度。
“殿下……”秦泱见他醒来，立刻关切地上前，扶着他起身，“殿下，你终于醒了。”
虞瑾弋盯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了看，抬手摸了摸她发顶，语气不算意外，“我又发病了？”
他甚至还能闻到自己身上残余的鱼腥味。
秦泱抱着他，低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臣妾已经着人去请太医了，殿下别害怕。”
虞瑾弋安慰地拍了拍她后背，接着便下了床。
“你也莫要太担心，我先去沐浴。”
秦泱顺从地点点头，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眼底的温度降了下来。
尚且再忍他一段时间。
……
汤池中，虞瑾弋靠在池边正闭目养神。
但他眉心一直不曾舒展开。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部分记忆，也能意识到那部分记忆很是重要。
在遇上涂瑜之后，那部分空缺似乎才被填满。
可随着时间流逝，那股缺失感又日渐加重。
虞瑾弋不知道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此刻看着身上的多处淤青，他又不禁陷入沉思。
太医诊断，伴随着失忆的一个并发症，就是躁动……更通俗地说，就是发癫。
不幸中的万幸，虞瑾弋每次发病只会想着去杀鱼。
起码没有乱杀人。
但这次……
他是被鱼打了吗？？？
怎么伤得如此重？
虞瑾弋神色古怪。
沐浴之后，再回到房间，太医看到也吓了一跳。
秦泱在旁边解释，“昨晚殿下睡着后忽然暴起，对着屏风一通发泄，很是吓人……”
她一边说，一边担忧地问，“宋太医，殿下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闻言，宋太医连忙回应，“殿下脉象沉迟，躁动之举也一次比一次严重……依微臣看，殿下恐怕……”
虞瑾弋睨他一眼，“恐怕什么？”
“恐怕……”宋太医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哆哆嗦嗦地说，“恐怕是被下了毒……”
“大胆！”秦泱顿时绷着脸，情绪起伏得厉害，“庸医！来人，给本宫拖出去！”
“殿下息怒啊殿下……”宋太医连忙磕头。
“阿瑜。”虞瑾弋安抚地握住她的手，“何必动气。”
他一边说，一边挥挥手，宋太医连忙跑路。
秦泱抿着唇，难以接受，“殿下每每发作都是这宋太医前来诊治，眼看着都快入夏了，殿下的病毫无好转不说，他此刻竟还出言诅咒殿下中毒……”
“这不是庸医是什么？”
“阿瑜说的是。”虞瑾弋失笑，亲昵地替她捋了捋发丝，“但也不至于如此动气。”
“他是庸医，咱们换一个便是。”
秦泱又冷静下来，连忙让宫女去重新找太医。
虞瑾弋安静等待的同时，也在细细回忆自己发病期间的行为。
毕竟秦泱所说的他忽然暴起去攻击屏风的事情，虞瑾弋自己竟毫无印象，这让他很困惑。
只不过，回忆片刻后，攻击屏风的事情仍没半点印象……但他脑子里闪过几条被砍得稀巴烂的鱼。
不知为何。
他竟倍感亲切。
有种久违的感觉。
虞瑾弋睁开眼，扭头问秦泱，“这次被带进来的鱼贩子们，还在东宫吗？”
秦泱一愣，倒是身旁的小太监谄媚一笑，“回殿下，已经按照以前的规矩将他们打发出宫了。”
虞瑾弋顿了顿，“一个不剩？”
小太监点头。
虞瑾弋忽然有些怅然。
**
被打发出宫的左悄正在练字。
旁边是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卫明渊。
面具被秦泱揭下后，秉着节省的原则，左悄也就没再戴面具了。
这里又不是卫国，也没有跟她长相相似的沈玉，不戴面具问题也不大。
烛光摇曳间，左悄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大字，然后满足地拎起来给卫明渊展示。
“瞧瞧——”她眉眼间都是得意，“不是我自夸，我这书法，价值连城！”
卫明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面前的八个大字上：
【左悄恶霸，强人所难】
卫明渊：“……”
卫明渊深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牵着她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将熟睡的孔雀喊了起来。
“开始了。”卫明渊皱眉道，“她记忆有点错乱了。”
孔雀一听，立马精神，然后指着自己就问左悄，“悄悄，我是谁？”
左悄盯着她的红衣服看了看，又拍了拍脑袋，说，“你是孔雀仙子。”
孔雀满意一笑，又抓过其余几人，挨个询问。
左悄都能正确地把人名与脸对上。
但是一问到几人之间的关系时，她的回答就开始错乱。
“菱歌姐……菱歌是我师姐呀！”
“红红？红红是欠我钱的人。”
“黑风？不认识。咦，怎么感觉好耳熟？”
“潇洒，潇洒是死太监。”
“至于孔雀仙子……姨母！”左悄说着，扭头拍了卫明渊一下，轻啧道，“连城，你有姨母的事情居然瞒着我！”
卫明渊：“……”
众人：“……”
沉默良久，超级加辈的孔雀忽然幽幽地看向卫明渊。
“悄悄，连城是谁？”她问。
卫明渊静静地看向左悄。
然后听到她一脸惊讶地出声，“啊？我没给你们介绍过吗？”
“这是连城。”她将人拉到自己身边，豪气道，“我相公。”
孔雀：“……”
众人：“……”
陌生人黑风轻啧出声，跟身边的红绡嘀咕，“这小白脸儿有点本事啊，她记忆都错乱成这样了，还能记住他。”
红绡抱着胳膊，很是鄙夷，“一个臭刷脸的，切。”
臭刷脸的卫明渊：“……”
卫明渊镇定地咳嗽一声，还是将话题拉回正经事儿上。
“她如今这样子，是不是代表那枚子蛊在起作用了？”
“不错。”孔雀正色道，“不过应该也不会太严重。”
“这几天你陪在她身边，要随时给她强调正确的记忆，不要让她真的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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