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所有人都围在了餐桌旁，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吸面声，每个人都埋首在碗中。
一碗热汤面下肚，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
周邵承放下空碗，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后怕，喃喃道：“刚才……实在是太恐怖了。那些疯子……简直像杀不完一样。”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直默默冷着脸，吃东西的安小琳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哼，”她抬起眼，目光像刺一样扎向斜对面的纪非凡，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怨气，“如果不是某个人没事找事，非要逞能，给对方来那么两下警告，我们至于被堵在车里，差点变成肉泥吗？”
陈宇慧正小口喝着面汤，闻言一愣，疑惑地看向安小琳，又看看脸色骤然难看的纪非凡：“什么意思？”
安小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刻薄，将便利店外纪非凡偷偷用弩箭射击那对夫妻，反而激怒对方，导致对方疯狂尖叫引来更多疯子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末了，她盯着纪非凡，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纪大高手，箭法真准啊。一箭没射中要害，倒是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送进鬼门关。”
被当众揭穿指责的纪非凡，脸上肌肉绷紧，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更显冷硬。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缩成了拳头。
他没想到……安小琳当时竟然看见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动作够隐蔽。
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不满。最重要的是，清水也抬起了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他，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却带来最大的压力。
纪非凡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只会让情况更糟。他喉咙动了动，垂下眼帘，避开了清水的目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和刻意压低的姿态：“……抱歉。是我冲动了。我当时……只是怕那两个人一直喊叫，迟早会引来麻烦，想……他们一下。”
清水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早就猜到大概，只是没想到是纪非凡擅自出手。她没有斥责，只是淡淡的开口：“没有下次。”
在这个团队里，擅自行动，尤其是可能危害集体安全的行动，是绝不能触碰的红线。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泡面的热气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那个……”方书瑶适时地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明显的忧虑，打破了令人不适的沉默。
她将今天女人来这里求救的事情说了出来：“那群人不对劲，或许……我们需要做点准备。”
话题转向了外部威胁，暂时转移了内部的紧张。
清水点点头，看向陈宇慧：“物资清点好了吗？”
陈宇慧连忙放下碗，拿出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清点好了。食物和水，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省着点大概能撑二十天左右。但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弩箭……剩下的不多了，不到二十支。汽油也消耗很大。”
清水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尚未完全恢复的疲惫。连续的高压和体力透支，所有人都需要时间修复。
“我知道了。”她做出决定，“今晚我和微安先值夜，两个小时后轮换。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没有人有异议。众人默默散开，各自寻找相对舒适或安全的角落，闭目养神。
清水安静地靠坐在窗边的阴影里，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望向外面寂静得过分的山庄。思绪纷繁杂乱。
她看得很清楚。所有人，包括今晚指责纪非凡的安小琳，包括隐忍道歉的纪非凡，甚至包括周邵承夫妇，他们在无措和恐惧时，目光总会下意识地看向她。依赖，期待她拿主意，带领他们活下去。
可她不是神。上辈子的经验让她比普通人更冷静，更懂得生存的残酷法则，但并不代表她能预知一切，能永远做出正确选择，能凭一己之力对抗这个疯狂的世界。
她需要团队，一个真正能互相支撑、互补短板的团队，而不是一群仅仅依赖她的散沙。
纪非凡……聪明，身手不错，关键时刻能保持一定冷静。但他太自我，判断容易受情绪或过于功利的思维影响，缺乏对团队行动的绝对服从性，今晚就是明证。他可以是把好用的刀，但需要时刻握紧刀柄，否则可能伤己。
陈宇慧和李微安适应能力强，观察力强，学习能力也不错，关键时刻能爆发出勇气。但她两……都缺点东西。
缺点在极端环境下的狠劲。
安小琳……求生欲极强，被逼到绝境时能爆发出狠劲，但情绪不稳定，容易陷入恐惧或偏激。
周邵承夫妇有生存本能，也有照顾孩子的责任感，但战斗能力和心理承受力是明显的不行。林浩……技术上有用，但同样……不行。
这些人作为队友并不乐观。想要将这些性格能力，背景各异的人，锻造成一个默契，且值得信赖的团队，难如登天。
但她没有选择。独狼或许能活得更自由，但绝对活不长久。她必须做，必须尝试去捏合，去引导，哪怕过程充满摩擦和痛苦。
就在她的思绪越沉越深时。
“咚！”
一声突兀的闷响，猛地敲击在她身侧的玻璃窗上！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清水瞳孔骤缩，瞬间从思考中抽离，全身肌肉绷紧，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
紧接着——
“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多的撞击声，从别墅面向山庄内部的几扇窗户上响起！声音凌乱而持续，不像偶然，更像是有目的性的投掷！
石头？还是别的什么？
所有刚刚睡下或试图入睡的人，全被这接连不断的的敲击声惊得瞬间弹起！
“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惊惶的低呼在黑暗中响起。
“别动！”清水喝止了他们，她躲在阴影里，确保自己不会暴露在外面，这才警惕的向外扫去。
持续不断的撞击声再次响起，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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