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所有人都死了……你还活着做什么……’
声音从意识最幽深的裂隙里渗出来,每一次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清水想站起来,但身体却无比的沉重。每一次尝试撑起手臂,肌肉都在抗拒。
大脑里,那些声音还在继续,嗡嗡作响,喋喋不休,像一群聚集在腐烂伤口上的苍蝇。
‘闭嘴……’
她在心里嘶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渗出血腥味,‘闭嘴……闭嘴啊……’
不能停在这里……不能……
但那声音只是更响亮了,带着恶毒的欢快。
‘李微安死得好惨啊,哈哈哈哈!如果你不是她,她怎么会死?如果你不让她去探查……都是你害的!’
清水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干涩得像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安小琳……掉下去了哦,你抓住陈宇慧了,你没抓住她……’声音又变了,变得空洞而飘忽,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她看着你呢,最后的时候……你在看哪里?’
‘都死了,都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叫你‘清水’了。再也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你就是这样的人啊,没有来处,没有去处。像水一样?哈哈,真可笑,水还能滋养生命,你带来了什么?只有死亡……没有人真正在乎你,嘻嘻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呃……”
清水痛苦的闷哼。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声音甩出去,却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眩晕和头痛,意识像是漂浮在冰冷浑浊的水面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黑暗冰冷的地窖里躺了多久。身上的衣服,被河水浸透后又半干,此刻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状态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再这样下去,她会发烧。
清水一边机械地迈动双腿,在茂密却寂静得可怕的山林里穿行,一边听着脑海中持续不断的恶语。
‘你总是这样......从来都是你活着......为什么只有你活着?告诉我?’
风声掠过树梢,听起来都像是那些声音在窃窃私语的放大,身体的颤抖越来越难以控制,她开始发烧了。
烦死了,闭嘴。
闭嘴。
‘嘻嘻嘻再也没有人认识你了。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爱你了。’
闭嘴啊啊啊啊——!!
突然——
脑海里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清水还没有松一口气,身体就先有了意识。
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悄然爬上了脊背,她的大脑猛地拉响了警报!
紧接着,风送来的空气中,一丝极其细微的血腥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有东西来了。
清水瞬间僵住,所有混乱的思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最纯粹的逃生本能。
她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坡地,树木间距较大,低矮的灌木丛虽然茂密,但高度普遍只到她膝盖,根本无法完全遮蔽一个成年人的身形。
而且,灌木的分布并不均匀,留下许多视线通透的空隙。躲进去,无异于自欺欺人。
跑?
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跑不出多远就会被追上。
她的目光不停地扫视,最终,猛地定格在了头顶上方。
树。
这里的树木为了争夺阳光,长得异常高大。
树干粗壮笔直,离地最近的枝桠也有三四米高。更高处,浓密的树冠层层叠叠,不同树木的枝叶在空中互相交缠,形成一片深绿色的空中密林。
光线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深邃的阴影里。
那里或许能藏身。
前提是,她能爬上去,爬到足够高的地方,并且保持静止,不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时间犹豫了。
血腥味在加重,风中隐约传来了模糊的嬉笑和脚步声。
清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身体的颤抖,目光锁定了一棵树干相对粗糙,有很多裂缝的大树。
攀爬的过程比她想象的更艰难。发烧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手臂和腿部的肌肉酸痛无力,指尖因为寒冷和用力而迅速变得麻木。湿滑黏腻的裤腿和鞋子也严重影响了动作。
她不得不依靠手臂和腰腹的核心力量,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粗糙的树皮摩擦着她的手掌和脸颊,划出细小的血痕。
每一次向上移动,都牵动着伤口酸痛的肌肉。冷汗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和模糊。她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喘息声。
不能停。
下面……快来了。
终于,她够到了最低的那根粗壮枝桠,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上去,顾不得休息,继续向上,朝着树冠最茂密的最高处爬去。
她选择了一个叶片格外浓密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尽可能地嵌入枝叶的阴影之中,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几乎就在她刚刚稳住身形时——
下方的林间,传来了清晰的的动静。
三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坡下走了上来。
它们穿着破烂不堪的衣物,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沾满了干涸和新鲜的血污。
手里拿着的是几根绑着粗糙鱼线和铁钩的长竿,看起来就像是临时制作的鱼竿。
它们一边走,一边发出亢奋的狂笑,互相用手中的竿子戳刺着同伴,行为癫狂而无序。
清水的心跳瞬间飙到了顶点。她紧紧贴着树干,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疯子猛地停下了脚步。它抬起头,鼻子像狗一样在空气中急促地嗅闻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是更浓烈的兴奋。
“嘻嘻嘻……”它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怎么……好像闻见了……猪仔的味道呢?”
清水的呼吸瞬间停滞。她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树干的一部分。
时间在死寂中煎熬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疯子还在仰头嗅闻,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周围的树木间扫视。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的寂静中却清晰得可怕的滴水声,从清水所在的方向传了下去。
清水的心猛地一沉,她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脚。
右脚的鞋尖,鞋面上,之前浸透未干的布料,正凝聚起一颗小小的水珠,在重力的作用下,悄无声息地坠落下去。
“啪嗒。”
第二声。
那个仰头嗅闻的疯子,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它脸上的疑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狂喜。它咧开嘴,对着身后的两个同伴,兴奋的笑起来:
“咯咯咯......你们……听见滴水的声音了吗……?”
咚咚,咚咚,咚咚……
清水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动,声音大得她几乎以为会被下面的疯子听见。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更剧烈的眩晕。
世界开始轻微地旋转。
完了吗?要被发现了吗?
就在她甚至开始思考是否跳下去拼死一搏,还是继续蜷缩着等待命运的判决时——
下方,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被问话的那两个疯子,对视了一眼,它们脸上的狂笑,瞬间变得更加扭曲。
然后,在清水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它们毫无征兆地同时朝着那个发问的同伴扑了过去!
“嘻嘻嘻——!!”
“当然……听见了——!!”
其中一个疯子一口狠狠咬在了发问疯子左侧的脖颈上!另一个则几乎同时咬住了右侧!
“啊啊啊啊啊——!!!爽死我了!!!用力!呵呵呵呵!!!”
被咬的疯子发出了一阵高亢癫狂的狂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正在享受某种极致的快感!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它脖颈两侧被撕裂的伤口中狂涌而出!
猩红的液体溅了另外两个疯子满头满脸,也喷洒在周围的树干、枝叶和地面上。
“嘻嘻嘻……这不就是滴水的声音吗……嘻嘻嘻……”一个咬着肉的疯子含糊不清地咕哝着,贪婪地吮吸着涌出的热血。
“有鱼饵喽……老子要钓鱼……老子要钓鱼……”
另一个疯子松开口,满嘴鲜血地嘶喊着,开始用手去撕扯同伴的肉体!它用力扯下一块连着皮肉的肢体,胡乱地绑在了自己那根“鱼竿”的铁钩上。
那两个疯子沉浸在了分食同类和发泄无边暴力的狂欢之中。
撕扯声、咀嚼声、满足的哼唧和癫狂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
清水死死盯着眼前的一片树叶,一动不动。
身体越来越冷,颤抖变得更加剧烈,她只能用尽全部意志力去控制,牙齿深深咬进下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视野在发黑,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世界开始摇晃,耳中除了下方的恐怖声响,也开始出现低低的嗡鸣。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挂在树梢的枯叶,随时可能被风吹落,掉进下方那片血腥的盛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狂欢似乎耗尽了那两个疯子的精力,或者它们终于制作好了满意的鱼竿。
它们拖着同伴已经不成形状的尸块,摇摇晃晃地朝着山坡的另一边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又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连最细微的脚步声都彻底听不见,周围只剩下风声和昆虫偶尔的鸣叫,清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敢稍微松弛一丝。
但她依旧没有动。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冰冷,麻木。
高烧带来的混沌感疯狂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蜷缩在树冠的阴影里,在冰冷的颤抖和滚烫的眩晕中,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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