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半昏半醒状态下蜷缩了多久,疲惫至极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
意识从高烧的泥沼中挣扎着浮起一些,虽然依旧沉重浑浊,但至少不再那么难受。
额头的血管依旧在突突跳动,紧绷的疼痛感并未减轻。
清水缓缓地抬起了沉重的脑袋。
几乎是同时,身旁的女孩也动了动。在树洞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两双眼睛无声地对上了。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明确的眼神交流。但就在这黑暗的寂静里,一种奇异的默契达成了。
就像两只在荒野中偶遇的受伤野兽,仅凭气息,就能明白彼此下一步的意图。
该离开了。
不能久留。
清水开始动作,她摸索着,触碰到昨夜脱下来的衣服。经过一夜身体温度的烘烤,原本湿冷黏腻的衣物竟然已经干透了。
她费力地将它们一件件套回身上。
穿好衣服,她朝着洞口的方向,缓慢地挪动身体,她小心地拨开那丛植物,将脑袋一点点探了出去。
外面,一片黝黑。
后半夜的山林,月光被厚重的树冠吞噬,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竭力竖起耳朵,想要捕捉有无异常的声音然而,只听见是脑海里那阴魂不散的嘈杂。
‘嘻嘻……睡醒啦?可怜的小老鼠……又要出去送死了?’
‘看看你旁边那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惋惜,‘你觉得,她会不会因为跟着你,死得更惨呢?’
‘剥皮……抽筋……像挂腊肉一样挂起来……就像你看见的那些……嘻嘻,想起来了吗?’
清水闭了闭眼,眉头紧紧皱起,她试图集中精神,屏蔽掉这些声音,但它们如同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闭嘴!”
她听到自己发出一声极低的呵斥。
脑海里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夸张的尖笑,但或许是因为她这微弱的反抗,那喋喋不休的声浪竟然暂时减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安静,让她捕捉到了外界一片死寂。
她微微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树洞内。
女孩的脸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影子,那双眼睛,依旧空洞,麻木,映不出任何光亮。
她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清水刚才那声低语,或者听到了,也毫不在意。
清水收回目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率先从那个狭窄的树洞里爬了出去。
重新站在地上,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和虚弱而一阵发软,她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树干。
粗燥的树皮刺激着触感,她闭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比昨天那种濒死的无力感要好一些。
高烧还在持续,但那种天旋地转,随时会昏厥的剧烈眩晕减轻了。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女孩也爬了出来,她站直身体,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静静地走到了清水身侧半步后的位置,停了下来。
清水迈开脚步,女孩像一具行尸走肉,默然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山林中。
清水的耳朵依旧努力分辨着周围的动静,同时还要分神抵抗脑海中不时冒出的低语。
走了不知多久,黑暗渐渐褪去,天际泛起一层浑浊的灰白,清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而比寒冷更恐怖的是,饿。
胃部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之前的高烧和虚弱暂时压制了食欲,但一旦身体开始尝试恢复机能,对能量的渴求就变得无比强烈和难以忍受。
嘴里因为发烧而干苦,空荡荡的胃袋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灼烧感和虚弱感。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心口,让她连站着的力气都在流失。
必须吃点什么。
清水找着能找到的草根,被她一股脑地往胃里塞,可那点可怜的填充物,根本填不住翻江倒海的饥饿。
此刻,前方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哗啦啦。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伏低身体,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摸了过去。
踏上山坡高处,下方,一条狭窄却清澈的山间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很,流速平缓,能看到水底光滑的卵石和游动的小小鱼
但清水瞬间回忆起拿着鱼竿的那三个疯子,她沉默了一会,还是将目光定格在了溪流两岸。
没有脚印,没有新鲜的血迹,没有人疯子活动的明显痕迹。除了流水声和,别无他响。
应该......安全。
她没有犹豫,率先靠近溪边,蹲下身,捧起一汪水就往嘴里送,冰冷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缓解了极度的干渴。
紧接着,清水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水面。
水面下,溪水清澈。很快,她就看到了几条指节大小的鱼,正在石头阴影里缓慢地游动着。
清水屏住呼吸,将手一点一点地探入冰冷的溪水中,手指微微弯曲,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冷从指尖蔓延上来。高烧让她的专注力有些难以维持,脑海中又开始有细碎的声音干扰。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眼睛死死盯着选定的那条鱼。
就是现在!
她的手猛地从水中弹起,精准地扣住了那条鱼!
成功了!
她迅速将鱼放在地面上,接着如法炮制,捕捉了十几条小鱼。
没有火,也没有安全的环境去生火。她们只能选择最原始的方式。
“有刀吗?”
女孩沉默地看着地面的鱼,片刻,从自己腰间的刀鞘里,抽出了一把短小的刀,递了过来。
清水接过刀,熟练的剔除了鳞片和内脏。很快,鱼被处理干净。清水将鱼肉在溪流中稍微冲洗了一下,冲掉血水。
然后,两人躲在一处岩石后面,开始进食,清水将一半鱼肉递给女孩,自己拿起另一半,送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
生鱼肉的口感冰冷又滑腻,带着强烈的腥味,滑入胃里的那一刻,令人作呕。
女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显然在极力忍耐呕吐的欲望,清水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直接吞。”
清水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沉默而迅速地啃食着手中的生鱼。冰冷的汁液和腥气充满口腔,顺着食道滑下,暂时安抚了那灼烧般的饥饿感。
生的鱼肉在胃里沉甸甸的,带来一丝虚幻的饱腹感。
“我叫......宋云清。”
女孩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清水动作顿了顿,低声回应:“我叫清水。”
只是名字的交换,却像在两人之间,系上了一根细弱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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