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通。
“屹川,最近怎么样?还好吗?”贺云帆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唐屹川最初随医疗团队抵达德国时,整个人状态极差。
身上的伤、遭背叛的绝望、那些拳脚留下的后遗症……将他拖入强烈的自我厌弃之中。
医院安排了一位气质温婉、态度和煦的华裔女医生,全程负责他的治疗。
半个月过去,身体的伤口逐渐愈合。
心上的伤,却迟迟未见好转。
他抿了抿唇,不愿让贺云帆担心,只简单应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今天感觉如何?听说今晚老城广场有烟火表演,要一起去看看吗?”
纪晚安换上便装,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风衣衬得她身姿挺拔,颈间系着简约的丝巾,腕表小巧而精致。
她轻叩病房门,温柔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唐屹川抬眸看向门口,笑了笑:“好。”
换上一身舒适的休闲装,他随纪晚安来到多瑙河畔。
盛大的烟火在夜空中绽开,璀璨的光芒落进他眼底。
唐屹川静静望着这片绚烂,声音放得很轻:
“纪医生,谢谢你。”
纪晚安侧过脸看他,眉眼弯起,带着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她等了这么多年。
不介意继续等,等他愿意回头。
“唐先生赏个脸,陪我吃顿晚饭?”她微微偏头,笑意盈盈地邀请,脸上闪过的那抹俏皮让唐屹川感到莫名的熟悉。
那念头太快,来不及捕捉。
等他回过神,已跟着纪晚安走进一家临河的餐厅。
餐厅被包了场,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唐屹川紧绷的神经有片刻松弛。他轻品红酒,抬头时,灯光恰好落在对面女子的侧脸上。
初见时,纪晚安面容专注、严谨专业,完全是权威医生的模样。
而此刻,她沉静娴雅,举手投足间透着良好的教养与从容的气度。
唐屹川很少遇见这样的女性——温柔却有力量,亲近而不失分寸。
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他放下酒杯。
“帮我个忙好吗,纪医生?”
对上他明亮的眼眸,纪晚安几乎想也未想便点了点头。
整整半小时,她保持着放松的坐姿,目光柔和而专注地落在对面——那个在速写本上认真勾画的人身上。
当唐屹川完成草图抬头时,正撞上她来不及收回的、含着笑意的温柔注视。
四目相对,气氛微妙。
“抱歉,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他不好意思地抿唇,手指捏着速写本。纸上的机械结构图线条流畅,充满巧思。
纪晚安笑着接过本子,看了眼设计图,眼眸一亮:“不愧是机械院曾经的天才。”
温柔中带着欣赏的语气,让唐屹川耳根微热。
直到回到医院,他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仍未完全平息。
纪晚安看着眼前还有些出神的人,忍不住伸手轻轻理了理他一缕翘起的发丝,将他送进病房后,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好好休息,明天要检查康复进度。”
目送她轻盈的背影离开,唐屹川立在门后,有些怔忡。
深夜即将入睡时,他猛然惊醒——忽然想起儿时邻家那个总生病、不爱说话的小姐姐。
他迫不及待拨通父亲的电话。
“爸,纪叔叔的女儿……是不是叫纪晚安?她是不是学医了?”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随即传来唐父疑惑的声音:
“怎么?晚安不是去德国跟你谈婚约的事吗?难道没谈拢?”
父亲的追问仍在耳边,唐屹川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婚约?
纪晚安……从未提过。
揣着这份疑惑,他一夜未眠。
儿时记忆里,父母常年在海外忙碌,邻居家有个小姐姐身体不好,总独自坐在窗边看书。他无聊时,便翻墙过去,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
时间久了,纪家上下都认得这个活泼的“小太阳”。
直到那位小姐姐病情加重,举家迁往瑞士疗养,他们从此断了联系。
他未曾想到,那人竟是纪晚安。
次日纪晚安来查房时,便看见他眼下的淡淡乌青。她立刻上前,语气关切:
“没睡好?不舒服吗?”
唐屹川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晚安姐……抱歉,我之前真的没认出来。”
毕竟儿时的纪晚安,是个苍白安静的病弱女孩。
而如今的她,言谈举止间尽是成熟女性的温柔与睿智。
纪晚安莞尔,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不遵医嘱,套近乎也没用哦。”
周围几个年轻护士会心一笑。
感受到旁人的目光,唐屹川脸颊微热,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模样,纪晚安笑着记录完检查数据,转身离开时,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与温柔。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