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剑只深深看了永琪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爱莫能助，又有几分了然。他没再多言，只轻轻牵过晴儿的手，转身便走，衣袂翩然，不留半分余地。
永琪僵在原地，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淡的苦笑，漫过眼底那片沉沉的无奈。
第二日天未亮透，紫禁城里已是肃穆沉沉。永琪一身亲王朝服，面色凝重地上朝，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愁绪，几乎要凝成霜。
尔康一眼便瞧出端倪，脚步微顿，靠近他时，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沉声道：“看你这样子，便知没成。”
他心底暗叹，小燕子平日里看着端庄知礼，真倔起来，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此刻他也只能递去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早朝之上，军情急报敲定——皇上下令，由永琪、尔康、萧剑三人领兵，即刻奔赴云南，迎战缅甸大军。
军令如山，再无转圜余地。
退朝后，永琪满心愁绪地赶回荣亲王府。马车刚停在府门前，便见张嬷嬷领着一众下人垂手立在门口，唯独不见小燕子的身影。
他心头一紧，掀帘而下，声音已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都站在门口做什么？福晋呢？”
张嬷嬷连忙屈膝福身，恭敬回道：“回王爷，福晋一早便进宫去了。”
进宫？
永琪脑中“嗡”的一声，暗道不妙。
他几乎是立刻翻身上车，厉声吩咐车夫：“快！进宫！立刻！”
马车一路疾驰，刚到宫门口，永琪便纵身跃下，一路直奔养心殿。
还未靠近殿门，里面便传出激烈的争执声——一道是乾隆震怒的喝斥，一道却是小燕子理直气壮的反驳。
永琪抬手狠狠一拍额头，满心懊恼。
果然……他千算万算，偏偏漏了她这最野的一招。
“小燕子！你这简直就是胡闹！”乾隆的怒声震得殿门都微微发颤。
小燕子半点不怯，扬声顶了回去：“皇阿玛就是不信我的本事！我哥能去战场，为什么我不能去？！”
乾隆被气得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哥是实打实的武状元，把前一个武状元打败了的，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也敢上战场？”
小燕子的声音稍稍低了些，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笃定：“那皇阿玛的意思是——我若也赢了武状元，证明了本事，就能去了，对不对？”
乾隆一噎，竟一时语塞，分明是被这丫头悄悄套进了圈套里。
不等他开口反驳，小燕子已抢先一步，脆生生道：“皇阿玛是皇上，君无戏言，说话可要算数！”
乾隆被她气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久违的纵容：“哟，你还知道君无戏言？长进不小啊。好，朕就应你——你若真能打赢当朝武状元，朕便准你跟着永琪同去。可你若输了，就给朕安安分分留在京城，不许再胡闹！”
“是！皇阿玛！”
小燕子应声跪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抬起头时，一双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光，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与骄傲，活脱脱又是当年那个无法无天的小格格。
乾隆望着她这模样，心头那点怒气早烟消云散了，只挥了挥手：“退下吧。”
小燕子脚步轻快地退出养心殿，刚一转身，便直直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抬头一见是永琪，她立刻仰起小脸，下巴微扬，眼神里满是得胜的光芒，像一只开屏炫耀的骄傲孔雀，得意又耀眼。
永琪望着她这副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乱了她的发：“你啊……”
一出宫，两人便直奔武状元府邸。
此时府内，武状元林啸正搂着美妾，悠闲品茶。小厮慌慌张张冲进来禀报：“大人！还珠格格驾到，说是要在府门前与您一较高下！”
林啸一惊，手猛地一松，怀里的小妾直接摔落在地，疼得她娇声嗔怨：“大人——您摔疼人家了……”
他却顾不上半分，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
这兄妹俩是商量好的吗？一个刚来挑战过，另一个又找上门来，真当他状元府门口是菜市场不成？
萧剑他尚可不惧，可眼前这位——既是荣亲王嫡福晋，又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的还珠格格，哪一个身份他都得罪不起。
他正急得团团转，宫里忽然传来圣旨——皇上令他全力以赴，不必顾忌身份，点到即止即可。
林啸瞬间松了口气，眼中精光一闪。
有皇上这句话，他便再无顾虑。
他立刻命人将十八般兵器尽数抬到院中，任小燕子挑选。
他就不信，自己堂堂武状元，连萧剑都堪堪平手，还赢不了一个闺阁女子？
可他万万想不到，眼前的小燕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耍耍鞭子的野丫头。
重生归来，她白日读书习字，夜里便独自苦练武艺，刀枪剑戟，样样精修。
永琪从不知道，每一次他被她“劝去别处安歇”的夜晚，她都在院中练到浑身大汗、筋疲力尽，才肯回房。
永琪站在一旁，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他也以为，小燕子必输无疑。
兵器架一字排开，林啸抱拳道：“请格格自选兵器。”
小燕子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刀、剑、鞭、戟，最终伸手一握，取下了一杆红缨枪。
永琪双目骤然一缩，心头咯噔一声——
小燕子最擅长的本是软鞭，剑法也只学了些皮毛，她怎么会选最考验功底的长枪？！
萧剑与尔康闻讯赶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两人皆是一震。
晴儿紧紧攥着萧剑的手臂，脸色发白，满眼都是掩不住的担忧。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林啸握紧手中大刀，沉声道：“格格，得罪了！”
话音未落，大刀已带着劲风，劈面而来！
小燕子身形一纵，快如闪电，堪堪避开。
林啸心中一惊——这还珠格格的身手，竟如此利落？
他旋身变招，大刀横斩，势大力沉。
小燕子猛地弯腰后仰，衣袂翻飞间险险躲过，随即挺身立住，长枪一横，稳稳架住大刀。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林啸只觉手臂一麻，力道竟被生生震退。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严重小看了眼前这位格格。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枪影，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激战间，小燕子忽然枪尖点地，借力腾空而起，一个利落翻身，头下脚上，脚尖直踢林啸头顶。
林啸慌忙抬手格挡，可下一秒，小燕子已稳稳落地，长枪在她手中如同活过来一般，枪柄直捣他胸口。
林啸急挥刀抵挡，小燕子却手腕一转，长枪横扫，狠狠砸在他身上。
林啸踉跄后退，胸口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不等他站稳，小燕子已持枪上前，枪尖寒光一闪，稳稳停在他咽喉之前，距离喉结不过一指之隔。
只要他稍动分毫，便会血溅当场。
林啸僵在原地，喉间微微滚动，冷汗浸透了后背。
良久，他缓缓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心悦诚服：
“格格好身手！林啸，输得心服口服！”
一旁，永琪、尔康、萧剑、晴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愕地望着场中那抹持枪而立的身影。
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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