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默缓缓单膝跪地,抬起发颤的手,轻轻合上老村长未能闭上的双眼。
突然,脑海中又想起那个浑身脏污、眼神澄澈的小乞丐。玄默猛地起身,目光如电,死死扫向层叠的尸山。
他此刻已顾不得太虚弟子的仪态,灵力化作柔风,拨开一具具僵冷的躯体,翻找间呼吸愈发急促。
忽然,残垣后的土堆传来窸窣声。
“嗬……嗬……”
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猛地窜出。
来人正是玄默想要寻找的小乞丐。
然而此刻的小乞丐破絮裹身,发丝结满血垢与泥污,双眼暴凸,瞳孔涣散。
见到玄默后,他双手死死揪扯头发,指甲在头上划出道道血痕。破衫下的臂膀青紫交错,旧伤叠着新创。
“小兄弟,是我……”玄默下意识想要上前。
“别过来……火……好冷……别吃我……”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猛地抱头蜷缩在地。
玄默望着此情此景,生生止住了身形,酸楚与暴怒在胸腔内疯狂冲撞。
两日前,那个虽然脏兮兮却眼神灵动的人儿,此刻竟被折磨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是谁?究竟是谁能对这样一个微弱的凡人下此毒手?玄默指甲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那早被恐惧与伤痛榨干的躯体,已经到了极限。小乞丐双腿一软,直挺挺扑倒在地。
残躯痉挛了两下,仍死死盯着虚空。大张着嘴,胸膛起伏几下,终归死寂。
玄默挪动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小乞丐身旁跪下。滚烫的水珠,滴在小乞丐污浊的额发上。
“这条命,玄默记下了。”玄默颤抖着手,轻轻覆上小乞丐圆睁的双眼。
四野唯余风声。
玄默倏然起身,神识如潮水般铺展,一寸寸扫过祭台、血泊与残垣。
无灵力残留。
无阵法波动。
无兵刃碎屑。
出手者修为通玄,心思缜密,未留半分破绽。
沉重的脚步声自后方传来,焰离、月明妃、敦硕、焱霄四人匆匆赶到。目睹祭台尸山惨状,四人脸色骤变。
月明妃以袖掩唇,眼中泛起水光。
“简直丧尽天良!”敦硕额角青筋暴起,此等惨祸生平未遇。
焰离周身赤色剑光明灭闪烁,怒火难以压制。
焱霄沉默伫立,目光冰冷,毕竟祸事发生在九嶷峰脚下,神火宗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冷风卷过祭台,扬起浓重的血腥与腐土气息。
五人立于尸山之前,呼吸声在死寂中交织。
半晌。
月明妃敛息凝神,压下酸涩,素袖轻拂,元命盘悬于掌心。指尖逼出一滴朱红鲜血滴入盘面,与离火之气交融。
元命盘骤然嗡鸣,指针狂转数匝,陡然钉向西南方,光芒炽盛如焰
“天机有迹,杀孽未消。”月明妃双目依旧泛红,字字如冰,“西南方有离火珠的气息。”
焰离走近玄默,道:“玄默兄,屠村凶手或许是昨夜蝎妖。我们何不先擒下此妖,再图后计?”
“此间事,又当如何?”玄默双目空洞,如魂魄离体。
焱霄道:“方才我已经传书给宗门,少时便有人来处理。”
玄默最后看了一眼小乞丐,指尖微动,一道柔和灵力化作屏障,将小乞丐的残躯轻轻托起,安置在一处较为完好的断墙之下。
当务之急是查找真凶。念及于此,玄默周身那股因悲痛而翻涌的气息,被强行压入心底,化作眼底一抹深潭。
五道剑光再次腾空,脚下那座被血色浸染的村庄,渐渐被云海吞没,只余下无尽的风声。
五人循着元命盘指引,疾驰而去。
雾散云开,一座孤峰仿佛劈裂天际。
鹧鸪山。
山势如敛翅栖鸟,本属岷山支脉,自古应是草木葱茏、百兽欢鸣的福地。此刻却如被抽干骨髓,枯藤绞死老树,红叶覆满陡坡,连风过林梢都透着腐朽的死气。
剑光敛处,五人落在山道入口。
月明妃手托元命盘,盘上光针微颤。
“月姑娘。”玄默压低嗓音,“此处地脉滞涩,浊气积聚。元命盘若受阴煞干扰,指针恐有偏移。”
月明妃第一次听见身旁男子唤自己“月姑娘”,愣了一瞬。回过神,见众人都盯着自己,脸颊微红,随即指尖轻触命盘。
幽光骤然一凝。
她抬眼,目光扫过幽暗林径,正色道:“命盘指引杀机,非人力可欺。浊气越浓,越说明凶物蛰伏于此。莫分心。”言罢,这女子转身率先踏上险径。余下四人默默缀后。
山势渐险,崖壁陡峭,路径狭窄。
阴风穿林,呜咽如泣,百里无声,飞禽走兽绝迹,虫鸣俱无,死寂得可怕。
五人循命盘微光缓行,不敢懈怠,警惕之心提至顶点。
日影西斜,金晖渐隐,天色昏沉。山势骤收,前方豁然开裂。
一道巨谷横亘,谷壁陡黑如渊,似巨兽张口,寒意渗骨。
山风灌谷,瞬间无声,诡异至极。
空气凝滞一瞬,焰离沉声问:“是这里?”
月明妃点头收盘:“命盘指引,在此。”
话音未落,她已掠入裂谷。玄默、焰离、敦硕、焱霄紧随其后。
裂谷阴冷被灼热气浪吞噬,焦糊味扑面,呛人难息。
五人运真气护心脉,方抵灼痛。
他们循热浪与离火气息深入,半柱香后,便走到了山谷尽头,只见三条漆黑暗洞呈“品”字形分布,洞内杀机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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