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巡抚方孝诚的心情一直很不美丽。
自打大皇子抵达辽阳,他这巡抚衙门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
今日查账查出几个亏空,明日整顿军备拿下几个亲信,后日又以监察地方的名义,将他苦心安插的属官撸了七八个——每一个空出来的位置,都被大皇子的人填得严严实实。
方孝诚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已被攥得发皱。
那是今日午间刚刚收到的密信,信尾的私印他再熟悉不过——二皇子萧景沐。
信上的意思很明白:绝不能让大皇子在辽东站稳脚跟。
若有合适的机会……可以让他永远留在辽东。
事成之后,京中自有二皇子周旋,保他无事。
方孝诚盯着信纸,目光幽深。
他放下信,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去,把参将程宗望、游击将军吴德、守备郑源叫来。”
不多时,几名身着武官服饰的男子鱼贯而入。
这几人,都是他在辽东经营多年、一步步提拔起来的心腹,可谓是铁杆中的铁杆。
“属下参见大人。”
三人齐齐行礼。
“起来吧,坐。”
方孝诚抬手指了指下手的椅子,又对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看茶。”
三人落座,目光都落在方孝诚脸上,等他开口。
待茶盏上桌,方孝诚挥退管家,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最近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却都没说话。
方孝诚继续道:“大皇子一到辽阳,就忙着查账、收权、招兵——粮饷、马政、军械、兵源,但凡能攥在手里的,他是一样都没落下。”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咱们这些人在他眼里,可都是二皇子的人。他会不会放过咱们,你们心里应该有数。”
游击将军吴德眉头紧皱:“大人的意思是……”
方孝诚没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抽出那封信,递给离他最近的程宗望。
程宗望接过,三人凑在一起看完,脸色都变了。
“二皇子的意思是……”守备郑源咽了口唾沫,“让咱们……动大皇子?”
方孝诚看着他,没说话。
程宗望面色凝重:“大人,这事可非同小可。大皇子毕竟是皇子,万一走漏风声……”
“走漏风声?”
方孝诚冷笑,“你以为大皇子查完账、收完权之后,会放过咱们?他在辽东一天,咱们就多一天的危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目光扫过三人:“二皇子信里说得明白,此间事了,你们三人均可调入京中为官。你们在边关多年,劳苦功高,也该享享清福了。”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意动。
京中为官,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不用再在这苦寒之地熬着,不用再担心战死沙场,安安稳稳在京城当个官,岂不美哉?
片刻沉默后,三人齐齐起身,抱拳躬身:
“全凭大人差遣!”
方孝诚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说说吧,你们有什么好法子?”
游击将军吴德眼珠一转,率先开口:
“属下前些时日在山中猎得一头白虎,取其骨,配以鹿茸、人参等物,泡了满满一坛虎骨酒。”
他压低声音:“若再加上属下前些年机缘巧合得来的绝阳花……此物入酒,无色无味。
饮之可大幅提升欲念,使人乱性而不自知。若非炼体大成者,最终都会……精尽人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就算事后查出来,也不过是补过了头,心衰而亡而已。谁也查不出什么。”
方孝诚眼睛一亮:“此计甚好!那大皇子身边护卫侍从众多,若是他自己出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话锋一转,眉头又皱起:“不过……大皇子身边那个贾瑾,武功高强。
我那侄儿承武也是三流武将,在他手里却撑不过一个回合。此人不除,终究是个隐患。”
参将程宗望闻言,胸有成竹地笑了:
“大人不必忧虑。这事好办——属下手下有一把总,江湖人称‘奔雷手’文泰来。
此人武艺高强,寻常江湖人士近不得身。而且他交友广阔,多与江湖任侠之辈往来,手下也有些能人异士。若他出马,此事必成。”
方孝诚大喜:“好!速速将他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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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衙门后堂。
文泰来一脸郁闷地跟在参将程宗望身后,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他是真的不想来。
大殿下虽然初来乍到,在辽东看似没什么根基,可人家毕竟是皇帝的亲儿子!正儿八经的龙子龙孙!
那位贾千户,出身荣国府贾家,那是开国元勋之后!
就算这几年贾府有些没落,可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在军中威望依旧极高。一般的小官小吏,人家压根都不正眼瞧。
今日这事,简直就是祸从天降。
神仙打架,何苦要他这小鬼为难?
文泰来边走边思索,等走出巡抚衙门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出了决断。
得罪方孝诚,最多丢官去职。
大不了去江湖上投奔自己的好兄弟“铁腿水上漂”周通,凭自己这身本事,在江湖上也能混口饭吃。
可若是得罪大皇子和贾府……那怕是得提前打点阎王爷了。
“文把总,到时候就看你的了。”程宗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蔼,笑容满面。
文泰来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想:到时候你怕就不想看了。
文泰来心中越发沉重,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若是到时候真动起手来,自己要用什么样的姿势跪下,才能显得体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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