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营帐都准备好了,进去歇息吧。”
一个甲兵跑过来,对贾瑾说道。
贾瑾没有动。他站在营地边缘,目光扫过四周黑沉沉的山影,眉头微微皱着。
“这是属于什么地界了?”他问。
那甲兵想了想:“大人,这里应该是瓦湖营附近。差不多明晚这个时候,咱们就能到达抚顺了。”
贾瑾点点头,正要转身回帐——
“哒哒哒——”
远处传来马蹄的踢踏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显然也惊动了正在安营扎寨的众人。
“警戒!警戒!”
带队的甲喇阿克反应最快,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话音刚落,就近的甲士们便翻身上马,迅速列成冲锋阵型。
那些正在搭帐篷的辅兵也扔下手里的活计,抓起兵器往各自的位置跑。
贾瑾看在眼里,心里头不得不承认——
他虽然不待见这群蛮子,但他们的军事素质确实高。
即使是在这种突发的状况下,也没有出现慌乱,而且基本上都是甲不离身,转眼间就做好了防御阵型。
这时,对面传来呼喝声,用满语喊道:
“对面是哪部分的?我们是正白旗豪格贝勒麾下!”
阿克也用满语回喊:“正黄旗阿济格贝勒下甲喇,奉命押运粮草!”
不一会,远处的人马便到了。
约莫七八百人,盔甲上沾着血迹和泥土,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岁的样子,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他旁边跟着一个中年将领,应该是他的甲喇。
阿克一见来人,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
“参见豪格贝勒!”
豪格?皇太极的长子?
贾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贝勒。
只见豪格的左手被木板吊着,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也有些苍白,气息看上去比较虚弱。
应当是受了不轻的伤,实力大概在三流武将左右。
豪格用鼻子“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上下打量了阿克一眼,开口道:
“我认得你,钮祜禄家的小子。你不是留守皇城的吗?这是要去干什么?”
阿克连忙回道:“回贝勒,奉大汗之命,调运粮草前往抚顺。”
豪格点点头,没再多问。
阿克赶紧把豪格请到自己的帐篷里,又是端酒又是端肉,殷勤得很。
随着两拨人马汇合,营地重新划分了防区。贾瑾带着自己的人马安顿下来,折腾了大半宿,终于能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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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到三更。
贾瑾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惊醒。
“杀——!”
“冲啊——!”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旁边的甲兵已经冲进帐篷:
“大人!不好了!有南蛮子袭营!”
贾瑾抓起佩刀冲出帐篷,翻身上马。
只见四周火光冲天,一支支火箭从黑暗中飞来,落在帐篷上,落在粮草堆上,火势迅速蔓延。
东面、西面、南面,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火光中晃动的人影。
金军营地里乱成一团。
那些甲兵倒还算镇定,纷纷抄起兵器准备迎敌。
可那三千辅兵就不行了——他们本就是负责押运的民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四处乱窜,把自己人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不要乱跑!向我这边集合!不要乱跑!”
阿克骑着马在营地里来回冲,一边大喊一边拔刀砍倒几个不听指挥的辅兵。
血溅了一地,可那些辅兵已经吓疯了,根本不管不顾,还是到处乱窜。
这时,豪格的正白旗已经集结完毕。
阿克策马冲到豪格面前,急声道:
“豪格贝勒!东西南三面皆有伏兵,唯独北面没有动静!我军集结,先往北面突围吧!”
豪格听了,却是冷哼一声。
他骑在马上,虽然左手吊着,右手却稳稳握着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乃汉人的‘围师必阙’之计。亏你也是身经百战的甲喇,竟连这都看不出来?”
阿克一愣。
豪格继续道:“敌军三面合围,独留一面缺口,不是疏漏,是故意给我等留一线生路,诱我军突围逃窜。
待我等一出营垒,阵型一乱,他们必在缺口外设下伏兵,一举将我军尽数歼灭!”
他顿了顿,问阿克:“若我没记错的话,北面应当是树林山坡吧?”
阿克连忙点头:“贝勒果然聪慧!那群汉人太狡猾了!”
豪格向四周看了看,目光投向喊杀声最激烈的南面,沉声道:
“汉人主力应在南方。随我向南方冲锋!”
阿克脸色一变:“贝勒!既然主力在南方,咱们不如先避其锋芒……”
“哼!”
豪格打断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阿克,看来你在城里待久了,已经失去了金人的勇武。”
说罢,他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正白旗的儿郎们,跟我冲——!”
“杀!”
七八百正白旗甲士齐声呐喊,紧随其后,向南面杀去。
贾瑾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火光中,心里头倒是有些佩服——这豪格,虽然傲是傲了点,但确实有几分胆色。
待豪格走远,阿克才在后面冷哼一声。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骂了一句:
“傻逼,冲吧冲吧,死了你才好呢!这样我家贝勒又少一个竞争对手。”
骂完,他扬起刀,厉声下令:
“所有辅兵,保护好粮草!其余人,随我向西迂回冲锋!”
说罢,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贾瑾带着自己的人马,紧随其后。
可刚一接战,他就发现情况不对。
袭营的朔军人数,至少是金军的两三倍。而且这些朔军明显是精锐,进退有度,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的边军。
阿克的冲锋很快陷入了僵持。
反观南面——
豪格那边,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他虽然是伤员,但三流武将的实力摆在那儿。所过之处,朔军将士成片倒下,根本挡不住他。
那些正白旗甲士跟在他身后,士气高涨,越战越勇。
朔军的南方防线,竟隐隐有崩溃之势。
贾瑾一边厮杀,一边留意着那边的战况。
忽然,他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从朔军阵中传来——
“周虎!挡不住了!撤退吧!”
另一个声音气喘吁吁地回骂:
“刘安!你他娘的不是说只是一支运粮队吗?!那正白旗的厮,应当是豪格那狗崽子吧?!”
贾瑾浑身一震。
刘安?周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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