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床榻上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
怜月像只餍足的猫,蜷在贾瑾怀里,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潮红。
贾瑾正要闭眼歇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贾大人!贾大人!”
是怜月婢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几分焦急。
“爷,外面您的亲兵寻您,说有军情禀报!”
听到军情,贾瑾连忙起身穿起衣服。
身后传来不满的哼唧声。
“大人——”
怜月拖着长长的尾音,翻了个身,慵懒地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神迷蒙地看着他,像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猫。
“好了,军务上有事。”
贾瑾系好腰带,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晚些再来看你。”
他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塞到她手里:“你去收拾收拾,若是无事,我晚上派人来接你。”
怜月低头看了看那几锭银子,又抬起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声音软绵绵的:
“嗯,奴家都听大人的。”
贾瑾在她额头上啄了一口,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门外,石头正等着,一见他就迎上来:
“爷,殿下进城了!大将军叫您去迎接!”
“走,带路。”
等贾瑾赶到中军行辕的时候,大皇子已经入了城,正在正堂里与顾峰叙话。
贾瑾整了整衣袍,大步走进去,单膝跪地:“臣贾瑾,参见殿下!”
萧景琰坐在上首,一身银甲外罩玄色披风,面容清冷,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起来吧。”
顾峰在一旁把收复辽阳的经过简单禀报了一遍。
虽说这城是金人自己弃守、等于是白捡的,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萧景琰听完,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夸了几句:
“大将军收复辽阳城辛苦了,当记首功。
贾千户斩杀金人甲喇巴海,也当记功。”
顾峰连忙拱手:“殿下谬赞,都是将士用命。”
萧景琰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又道:
“既已收复辽阳,今晚设庆功宴。除了值哨的士兵,其余将士都可参加。大将军去安排吧。”
“诺!”顾峰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萧景琰这才看向贾瑾,语气平淡:“贾千户,你本是我的翊卫千户,之前攻城时暂调到大将军麾下任参将。如今战事暂歇,你还是回翊卫所吧。”
贾瑾抱拳:“臣遵命。”
他倒无所谓,反正在哪儿当官都是当。
随后又有大殿下的一众属官们进来汇报工作。贾瑾见无事,便回到自己的小院。
不多久,书瑶从外面走进来,对着贾瑾行了一礼。
“贾大人,殿下召您去书房议事。”
贾瑾应了一声,跟着书瑶往外走。
他看着她走在前头的背影,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快走两步跟上,笑着问:
“不知来的是书瑶还是书瑾呀?”
书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回贾大人,奴婢是书瑶。”
贾瑾歪着头打量她,一脸认真地摇头:
“咦?我怎么觉得你是书瑾呢?你怎么证明你是书瑶呀?”
书瑶被他看得脸微微泛红,跺了跺脚:“哎呀,贾大人,您讨厌死了!”
贾瑾哈哈大笑。
他目光一瞥,忽然看见她发间簪着的那支步摇——正是自己之前送的那支,银骨珍珠,三瓣桃花,在她乌黑的发间格外好看。
他心里头一动,从怀中摸出一支簪子来。
这是之前在钮祜禄府上顺手拿的,当时看着名贵,便收了起来。
簪身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工艺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走到书瑶面前,把那簪子递过去:“我前段时间偶得了一支簪子,配书瑶姑娘正好。”
书瑶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贾大人,这可使不得。奴婢就是个婢女,哪能用这么好的簪子?”
“别动。”
贾瑾没给她推辞的机会,绕到她身后,抬手把簪子插进她的发髻里。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息。
书瑶整个人僵住了,耳尖瞬间红透。她名义上是殿下的女官,平日里哪有人敢对她这般放肆?
可那股温热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竟让她生不起半分抗拒的心思,只觉得腿有些软,心跳得厉害。
“好了。”
贾瑾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好看。”
书瑶低着头,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脸颊烧得滚烫。她飞快地扶了扶身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如此……多谢贾大人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
贾瑾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书房里,萧景琰正坐在案后翻看文书。
“臣贾瑾,参见殿下。”
“起来吧,无需多礼。”
萧景琰放下手里的文书,看着他,欲言又止。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贾千户觉得,这辽东的局势怎么样?”
贾瑾想了想,认真道:
“依臣之见,按照往年的惯例,金人此番打草谷已经完成,大批物资都已运往赫图阿拉和抚顺。他们摆明了是要死守抚顺。”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即便有朝廷的援军,再加上大将军的兵马和蓟辽总兵的兵马,要打下抚顺城,难度不小。
毕竟抚顺城高墙厚,又有火炮防守。金人虽不擅守城,但若是铁了心死守,咱们怕是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萧景琰点点头,眉头微蹙,又问:“那贾千户有何良策?”
贾瑾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臣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无非是先扫平周围几个城寨碉堡,使抚顺成为一座孤城。
但如今抚顺城内粮草众多,赫图阿拉又运了不少粮草过去,想困到他们粮尽援绝,怕是不容易。而且赫图阿拉那边也会派兵骚扰我军后方。”
他叹了口气:“臣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稳扎稳打。尽量派细作、商队混入城中,先探明虚实,再做打算。”
萧景琰听完,也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等细作打探到消息,再做打算吧。”
她站起身,从案后走出来,在贾瑾面前站定。
“本殿下之前在京城时,就喜好诗词,没想到贾千户也如此有诗才。”
之前贾千户所作的那首《长相思,山一程》,即使放在我朝,也是数得着的好诗了。
贾瑾心里头一紧——他哪有什么诗才?全是抄的古人的智慧结晶。这要是真探讨起来,三两下就得露馅。
他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萧景琰忽然凑近了些。
她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嗅到了什么。眉头轻轻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贾千户身上,怎么有胭脂水粉的味道?”
贾瑾一愣,心道这鼻子也太尖了吧?
他张了张嘴,正要解释——
“够了。”
萧景琰打断他,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本殿不想听你解释。”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拔高了几分:
“贾千户接令!”
贾瑾心头一跳,连忙跪下。
“辽阳城新收复,为防止敌军刺客作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贾瑾,今日起,十二时辰贴身护卫于行辕,无诏不得随意离开行辕。”
贾瑾愣了愣,低头道:“是,微臣领命。”
话音刚落,萧景琰转过身来,脸上的冷意已经消了大半,语气也恢复了温和:
“既如此,贾千户随本殿一起参加庆功宴去吧。”
贾瑾还没来得及应声,书瑾忽然从外面匆匆走进来。
她行了一礼,声音微微发紧:
“殿下,天使带着圣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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