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说得对。”
赵羽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而且有人在山外给他们提供粮食、火器、情报。没有这些,上千人藏在山里,三天都藏不住。”
江澈转过身,看着赵羽:“王显荣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
赵羽说,“王显荣做事很谨慎,所有的账目都做得天衣无缝。但那笔五万两的‘杂支’,属下顺着往下挖,发现他在青州府有一个秘密账房,专门处理跟山东的生意。那个账房的掌柜姓刘,是王显荣的亲信,每个月都会从平遥出发,到青州府住几天,然后再回去。”
“跟着那个刘掌柜。”
江澈的声音很果断,“他去了青州府见了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全部记下来。不要打草惊蛇,但也不要跟丢了。”
赵羽点头:“属下已经派人盯着了。刘掌柜三天前从平遥出发,按照他的习惯,应该在青州府待五天左右。现在过去了两天,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
江澈念了一遍这个数字,走回石桌旁坐下。
“三天之内,必须查清楚他跟谁见面。”
“是。”
江澈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放下杯子,而是把剩下的半杯也喝完了。
“山东的事,比草原上复杂得多。”
他放下杯子,看着赵羽,“草原上就是朝鲁一个人想造反,收拾了朝鲁,三部就安分了。山东这边,有叛军,有西洋人,有商人,有官府的内鬼——牵一发而动全身。”
赵羽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西洋人给叛军送火器,商人给叛军送粮食,官府的人给叛军送情报。这三条线,缺一不可。断了任何一条,叛军都撑不了多久。”
江澈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桌上。
“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进山剿匪。剿匪是最后一步,前面还有三步要走。”
赵羽接口道:“第一步,查清楚谁在给叛军送火器。第二步,查清楚谁在给叛军送粮食。第三步,查清楚谁在给叛军送情报。三步走完,证据确凿了,再动手。”
江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倒是学会了。”
“跟主子学的。”赵羽难得的笑了笑。
江澈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的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在走动,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像一串流动的星星。
“西洋人那条线,让山东沿海的暗卫去查。谁在接货,货送到哪里去了,谁在中间牵线——一件一件,都查清楚。”
赵羽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着。
“商人那条线,重点查王守义。他的粮食从哪儿来的,银子从哪儿来的,跟山西王家有没有关系。还有那个刘掌柜,盯死了,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全部记下来。”
“是。”
“官府那条线——”
江澈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周永年那边,让吴庸继续盯着。他一个知府,盯一个参议,虽然吃力,但他在明处,咱们在暗处,两条线同时查,更容易查到东西。”
赵羽抬起头:“主子,周永年是四品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动他。”
“所以咱们现在不抓他。”
江澈转过身,看着赵羽,“查他。查他跟西洋人的联系,查他跟王守义的联系,查他跟赵宏的联系。三条线汇到一个人身上,那就是证据。”
赵羽点头,把这几条也记了下来。
江澈走回石桌旁坐下,端起赵羽重新倒的热茶,喝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
他放下杯子,“吴庸说,周永年每个月都要去一趟莱州府,去一个叫石岛的小渔村。那个地方,你派人去查过了吗?”
赵羽从密报里翻出一页,递给江澈:“查过了。石岛在胶东半岛的最东端,三面环海,是个偏僻的地方。最近半年,那里来了不少陌生人。有金发碧眼的洋人,有操着南方口音的商人,还有一群行踪诡秘的汉子,白天睡觉,夜里活动。”
“夜里活动。”
江澈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夜里干什么?”
“暗卫还没查清楚。”
赵羽说,“石岛那一带海岸线很长,港湾多,暗礁多,大船进不去,但小船可以。暗卫怀疑,那些外国船就是在石岛附近卸的货。”
江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派人去石岛,不要打草惊蛇,但要把那里的情况摸清楚。有多少人,多少船,多少枪,谁是领头的,都查清楚。”
“是。”
江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赵羽。
“赵羽,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赵羽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说:“二十三年。主子在北平起兵的时候,属下就跟了。”
“二十三年。”
江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笑了,“二十三年,你从一个小兵变成了暗卫统领,从一个人变成了有家有口的人。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也立了不少功。”
赵羽低下头:“主子对属下恩重如山。”
“不是恩重如山。”
江澈摇头,“是咱们一起扛过来的。北平城外那一仗,你替我挡了三刀,背上到现在还有疤。江南那一仗,你背着我跑了十里路,鞋子都跑掉了,脚底板全是血。这些事,我都记着。”
赵羽的眼眶有些红,但他忍住了,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主子,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
江澈笑了,“就是想说,山东的事,咱们一起扛。扛完了,回北平,找周悍喝酒。”
赵羽难得的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悍那个人,喝酒不行,吹牛行。”
“那就听他吹牛。”
江澈笑着说,“他吹了一辈子牛,也不差这一回。”
这一刻,两个人仿佛不在是主仆,反而有种后世中才有的战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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