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歌听笑了。
这下马威来得有点幼稚了。
她视线扫过那间柴房,又转头看了看脚下平整的青石板地。
“多谢师姐体恤。”
“我看这院子宽敞透气,比那柴房强多了。”
余瑶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扩散。
就见林歌把那灰扑扑的小包袱往地上一顿。
抬脚踢了两下,调整了个舒服的角度。
然后当着满院子几十号人的面,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林歌闭上眼,声音懒洋洋的。
“我就睡这儿,既不占师姐的地方,也不给同门添堵。”
“挺好。”
余瑶设想过林歌会哭闹,会搬出身份压人,甚至会动手。
唯独没想过这一出。
林歌不是云境派掌门之女吗?!
怎会是如此做派!
不要脸了?!
“你……”
余瑶指着地上的林歌,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怎么?师姐还有事?”
林歌半睁开一只眼,疑惑地看着她。
“还是说,这地砖也是满员状态,躺不得?”
余瑶被气得眼前发晕。
这死丫头是在将她的军!
若是明日一早,让执事长老看见林歌睡在院子里,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你给我起来!”
林歌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困了,起不来。”
“你!”
余瑶气得头顶冒烟。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想笑又不敢笑。
这就是那个十息登顶的狠人吗?
怎么看着……有点令人上头呢?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
人群后方,一只手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那……那个……”
声音细若蚊蝇。
一个圆脸盘的小姑娘从人群缝隙里挤了出来。
赵圆圆看了一眼地上满不在乎的林歌。
又看了一眼余瑶。
吓得缩了缩脖子。
但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她顶着余瑶那要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挪到林歌身边。
“林……林师妹。”
赵圆圆咽了口唾沫。
“地、地上凉。”
“我那屋虽然小了点,床也是硬板的……”
她鼓起毕生的勇气,闭着眼大声喊了出来:
“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挤挤吧!”
林歌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
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圆脸,杏眼,看着就像个没长开的肉包子。
林歌记性向来不错。
刚才满院子人都在看笑话,都在附和余瑶对她冷嘲热讽。
只有这个赵圆圆,缩在角落里一声没吭。
林歌收回视线,冲着赵圆圆弯了弯眼睛。
“多谢。”
赵圆圆一愣,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那师姐快起来吧,地上真凉……”
说着就要伸手去扶。
林歌却摆摆手,身子往后一仰,重新躺回了那块青石板上。
“不用。”
“这院子地段好,风水佳,还能赏月。”
“我这人认床,就相中这块砖了。”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放着屋子不住,非要睡院子?
余瑶哪能听不出林歌的意思。
这是在打她的脸!
“林歌!你别给脸不要脸!”
余瑶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赵圆圆让你去住,你就去!赖在这里装什么死!”
林歌眼皮都没抬。
“不去。”
林歌打了个哈欠。
“我睡这儿,合情,合理,合法。”
“你!!”
余瑶气得两眼发黑,正要冲上去把人拽起来。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哼着小曲的脚步声。
吴有道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拎着刚从宗门食堂顺来的半只烧鸡,心情颇为不错。
刚才宗主把他叫去,特别嘱咐了一下。
要他照顾一下林歌。
吴有道那是人精里的老油条。
一听这话音就明白了。
宗主看上这个林歌了。
他要“暗中”供着!
吴有道心里盘算着,给这林歌安排个单间,再找个清闲的活计,既不显得特殊,也能把人照顾好。
宗主开心了,全宗都好过!
可是一进院子,吴有道就心里一凉。
那位需要他“好生照看”的林歌,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
旁边还站着一脸凶神恶煞的余瑶!
这小祖宗刚来,怎么就给人招惹了啊!
宗主一个不高兴,给他扔到丹峰去试药还得了啊!
“哎呦喂!这是干什么呢,这地砖烫屁股,快起来!”
吴有道手忙脚乱地把烧鸡往袖子里一塞。
两步并作一步冲到两人中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新人怎么睡地上了?”
吴有道板着脸,试图拿出执事长老的威严。
周围的弟子们显然没把这老头当回事。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反而更大了。
余瑶抢上一步,眼眶说红就红。
她指着地上的林歌,声音透着一股子被冤枉的委屈。
“吴长老!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我好心好意给林师妹安排住处,还特意腾出了那间向阳的屋子。”
“可林师妹嫌弃咱们杂役峰庙小,故意睡在院子当中,就是为了气我!”
“这是要让全宗门都看我的笑话,说我余瑶容不下新人,苛待同门,您脸上也不好过啊!”
吴有道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余瑶。
他是圆滑,但不是瞎。
那所谓的“向阳屋子”,怕不是那个漏风的柴房吧?
吴有道目光扫过一圈看热闹的弟子。
最后落在赵圆圆身上。
“是这样吗?”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院子,瞬间寂静。
大家都在用余光去瞟余瑶的脸色。
林歌依旧躺在青石板上,嘴里不知何时叼了一根狗尾巴草。
看来在这杂役峰,余瑶才更有话语权。
林歌忽然有些好奇,一个普通弟子,怎么比长老还有话语权?
吴有道还没来得及开口。
“谁是林歌?”
一道剑鸣声破空而来。
墙头上立了个身穿青云剑袍的弟子,怀抱长剑,居高临下。
院内瞬间更静了,都看得出来那是太玄剑峰的内门弟子服饰!
那弟子目光扫过全场。
躺在青石板上叼草的新人,一脸为难的长老,还有那个假模假样抹泪的余瑶。
他随手丢下一块腰牌,正砸在林歌怀里。
“掌门有请。”
余瑶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瞬间煞白,连装哭都忘了。
余瑶心慌得厉害,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
“这位师兄……掌门怎会突然召见林师妹?是不是她犯了什么……”
话没说完,那弟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掌门之令,何时轮到你过问了?”
林歌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路过余瑶身边时,脚步微顿。
余瑶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她。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委屈,全是恶狠狠的警告。
林歌冲她呲牙一笑,把玩着手里的腰牌,大摇大摆地跟着那剑修走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