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脸上的轻浮与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盯着下方那片滔天火海，瞳孔收缩，只有针尖大小。
这异世界的生化怪物生命力之强悍，还是超出了沈留香的意料。
魔女楚青璇平时胆大包天，此刻却死死攥住沈留香的手，声音发颤。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沈留香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了这个世界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火海中央，赢烈帝化为焦炭的位置，那团阴影此刻已经伸出了无数黑色触须。
那些触须疯狂舞动，将周围被烧焦、炸碎的骷髅怪物残骸一一拖拽过来。
焦黑的骨片、腐烂的碎肉、扭曲的肢体。
触须将这些残骸卷入阴影之中，吞噬、融合、吸收。
每融合一具残骸，那团阴影就壮大一分。
它的形态愈发扭曲可怖，从最初的一团黑影，逐渐凝聚、成形、拔高。
最后，一个高达丈许的全新怪物从火焰中缓缓站起。
那是由焦骨、烂肉和黑色蛊虫粘合而成的身躯。
它的四肢粗壮如柱，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的表面，不断有蛆虫般的东西蠕动。
它的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中央一个血红色的空洞，空洞之中，燃烧着两点幽绿的鬼火。
这头怪物已经没有了赢烈帝的模样，它的身上，找不到任何曾经身为人类的气息。
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意志。
沈留香喉头有些发干。
他见过很多敌人，但从未见过这种怪物！
这不是人，也不是兽，这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啊。
“它……它还在变强，难道真的是不死不灭？”楚青璇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那尊蛊魔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虫鸣叠加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这声咆哮是信号。
山顶上，所有尚能蠕动的怪物残骸都仿佛得到了最高指令。
它们强行重组着破碎的身躯，一条断腿硬生生接上了一块碎骨，一只断手不符合常理地按上了一截躯干。
这些怪物拖着残肢断臂，无视身上的烈焰，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
它们的眼眶里燃烧着同样的鬼火，喉咙里发出同样的嘶吼。
它们不再是人，真正变成了一群被蛊魔驱使的行尸走肉。
沈留香的心沉到了谷底，赢烈帝这个老东西，临死前完成了某种邪异的进化。
他用这场火焰献祭，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更恐怖的存在。
转眼之间，那些怪物已经汇聚起来，不过区区数十头而已，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赢烈帝一声长啸，率领着所有蛊魔，疯狂地向山下冲去。
沈留香站在热气球的吊篮之中，注意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些怪物的动作不再僵硬，它们的四肢灵活有力，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迅捷与狂暴。
沿途的山石被它们撞到，直接碎裂崩塌，每一步落下，都踩碎了石板。
这不是普通的怪物，这是一支由地狱恶鬼组成的军队。
沈留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热气球上的老黄和季伯端厉声高喊。
“把热气球降低，给我往外围撤，追下山去。”
老黄咧嘴一笑。
“世子爷放心，按照您的安排，咱们早就备好了后手。”
他猛地转动绞盘，热气球开始迅速下降，同时向远处飘去。
季伯端站在吊篮边缘，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他的眼神冷峻，盯着下方那支疯狂奔涌的怪物大军，声音平静。
“世子爷放心，按照你的命令，山下还有我们的兄弟，早已经等待多时了，这些怪物冲不下去的。”
沈留香点了点头，但脸色依然凝重。
“我知道。”
他看向山脚的方向，山脚有他布下的最后一道杀招。
可是到底能否拦得住这一群怪物，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坐忘峰山脚，肃杀之气弥漫。
左千户一身戎装，按刀而立。
他身后，三万名神情冷峻的黑龙卫与两千镇国军列阵以待。
刀枪林立，旗帜猎猎。
这是一支真正的铁军，但真正令人胆寒的，不是这支铁军。
而是他们面前的武器。
四百门红衣大炮！
黑洞洞的炮口排成一排，组成了一个完美的扇形死亡射界。
每一门炮的炮管都粗如水桶，炮架深深扎入泥土。
黑龙卫和镇国军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守住唯一的下山通道。
左千户抬头望了一眼山顶，那里正黑烟滚滚，火光冲天。
他知道沈世子正在上面与赢烈帝决战，但左千户的任务只有一个。
就是守住这里。
无论山上发生什么，这里都是最后的绝杀。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报！山上发现敌情！”
左千户眼神一凛，握着长刀的手紧了紧。
“什么情况？”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有大批怪物正向山下冲，约有不到五十头，模样古怪凶恶，很可怕。”
左千户的手握紧了刀柄，沈留香的密信中，已经详尽叙述了怪物军团的可怕。
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不死之身，刀剑难伤，普通士兵根本不是对手。
如今就连世子爷的十万斤雷神之怒都没能灭了这一群怪物，可见世子爷所言非虚。
但左千户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声音沉稳有力。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临战状态。”
传令兵领命而去，很快，整个阵地都动了起来。
炮兵们各就各位，检查弹药，瞄准方向。
步兵们列成方阵，长枪在前，弓箭在后。
所有人都盯着山上那条唯一的通道。
渐渐地，士兵们听着山上逐渐逼近的声响。
那声音如同万兽奔腾，如同山洪暴发，如同地狱开启。
沉重、恐怖、不可阻挡。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握紧了长枪，但无一人后退。
所有人都知道，身后就是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大赢，他们的天下。
一旦怪物冲下山，蛊虫泛滥，整个天下都会变成地狱，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左千户站在阵前，纹丝不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通道的出口。
忽然，黑暗中出现了第一双眼睛，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十双……
无数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怪物军团终于冲出了山口，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纵然有了心理准备，左千户的瞳孔依然猛地一缩。
他见过很多敌人，但从未见过这种可怕邪恶的敌人。
那些怪物的形态狰狞可怖，有的缺胳膊少腿，伤口处不断流出墨绿色的脓液。
有的浑身焦黑，皮肤下不断有东西蠕动。
有的身体膨胀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的皮囊。
它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暴虐气息，那股气息令人作呕，令人胆寒。
这根本不是人世间该出现的生物啊。
最可怕的，还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尊高达丈许的蛊魔。
它每踏出一步，地面就震颤一下，身上没有一丝人类的气息，只有纯粹的杀戮与毁灭。
它的眼眶中燃烧着鬼火，死死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军队，眼眸之中露出兴奋嗜血之意。
蛊魔仰起头，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声音尖锐刺耳，在山谷间回荡。
身后的怪物军团齐声响应，吼声震天，仿佛要将天穹撕裂。
左千户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抬起头，看着那支正在逼近的怪物大军，距离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左千户的瞳孔猛地一缩，猛地将佩刀向前劈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怒吼。
“全军听令！开——炮！”
轰！轰！轰！
四百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怒吼，震耳欲聋的炮声汇聚成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
无数黑色的炮弹呼啸而出，带着呼啸声，狠狠砸向那支怪物军团。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颤抖。
不可一世的怪物军团，瞬间被淹没在炮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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