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生话音未落。
从他身后的人群中,立刻传出来了几声低笑。
还有些老成持重的官员,则互相对视一眼,冲彼此微微点头。
只因他们全能看得明白。
这年轻人,哪里是要表演什么【福德丸】之术?
他分明是要借着表演法术的机会,拍郡王的马屁啊!
在场的官员,一个个全都是官场老油条。
所以,他们只需稍微动动脑,就能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首先,这个年轻人会将一枚丸药呈给郡王。
那当然不是什么仙丹,而大概率是用人参,鹿茸之类的东西,捏出来的补药。
在郡王吃下那枚丹药后。
那名年轻人就会立刻上前,高声赞颂起郡王的德行与福气。
这一套动作下来。
既讨好了郡王,又契合了眼下的喜庆气氛。
可谓是行云流水,一石二鸟!
想到这里。
那些朝廷重臣们抬起头,将目光投向江生,眼神都发现了些许变化。
小小年纪,做事就如此老辣,连马屁都拍得如此清新脱俗。
此子若是进入官场,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而在更远的地方。
那些挤在门廊外的【奇人异士】,也想明白了这个年轻人的用意,顿时各个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这么好的办法,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行,等到下次宴会,我也得给王爷表演一个【福德丸】!
一时间,席上不停有人窃窃私语。
那些宾客们望向江生,羡慕者有之,嘲讽者有之,眼神各异。
但在这些人视线的交汇处。
江生却坦然地站在原地,姿势放松,看上去相当镇定自如。
只见他伸出手,向平陵郡王的方向指了一指。
随后,江生缓缓开口:
“好了,术法已成……王爷,请服药丸。”
陡然听到这话,平陵郡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禁呆了一呆。
紧接着,他才察觉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骨碟。
下一刻。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平陵郡王挑了挑眉毛,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只见那本来空无一物的骨碟中。
竟赫然多出来了一枚碧绿的丹丸。
如果深深吸一口气,还能闻到丸药散发出来的草木清香。
“喂,快看……”
慢慢的,有宾客眼尖,也发现了那枚骨碟的变化。
有人情不自禁站了起来,将手指向平陵郡王的桌面,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这样的术法。
和刚才表演过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和之前那个矮胖汉子不同。眼下这个年轻人,既没有念咒,也没用花布遮挡住手部的动作。
他只是轻轻一指,那枚丸药便出现在盘中。
动作潇洒写意。
如此看来,这年轻人的法力,比起刚才那个矮胖汉子,似乎高上一筹不止。
“哈哈哈哈,好,好!”
宾客们尚在议论纷纷。
平陵郡王却已大笑起来,鼓着掌,连说了两个【好】字:
“先生,这法术当真有趣……你这人啊,可比那些个和尚凑趣多了。”
这话显然意有所指。
在座宾客们全都听得明白,于是齐刷刷看向雪浪和尚,眼神揶揄。
然而。
那俊俏的僧人只是坐在原处,握住锡杖,紧紧盯着江生的背影。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雪浪已经大概能猜到,待会儿会出现怎样的场面了。
那可是一位真正的仙人——超凡脱俗,遗世独立。
像这样的存在。
怎么可能做那小丑之举,变出些花花草草,逗凡俗间的权贵开心呢?
见那和尚面色沉静,不为所动,宾客们顿感没趣。
于是他们纷纷收回目光。
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郡王身上。
只见平陵郡王略一沉吟,就拿起那枚丹药,放入口中咀嚼。
不知不觉间。
整座大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注视着郡王。甚至还有几位宾客,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想要抢先开始歌功颂德了。
“郡王文成武德,福泽深远,下官——”
又过一会儿,在宴席下首,有名官员终是没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但他刚说两句话。
后脑勺就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有些恼怒的转头,那名官员刚要开口斥骂,却忽的愣住。
因为他发现,那个下手打他的人,此时正紧盯着郡王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惊恐。
不光是这个人。
在场还有很多宾客,全都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那只是一枚小小的药丸。
平陵郡王却将其含在嘴中,咀嚼了很久。
而且,他越嚼,脸色就越是古怪。
表情介于困惑和愤怒之间。
没过多久。
在宾客们的注视下,平陵郡王微微低头,把什么东西吐到了碟子里。
官员们下意识起身,然后他们全看清了。只见那东西——
居然是半截带着血的牙齿!
只是一瞬间。
整座大厅陷入死寂。
而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平陵郡王缓缓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俯视江生,居高临下。
“先生,这是何意?”这位大应朝的郡王缓缓吐出几个字。
嗓音冰冷,威严具足。
“另外,也请先生你解释一下……本王这汤,为什么也会和丹药一样,变成沙土?”
这话说完,平陵郡王举起汤碗,将里面的东西倒到地上。
果然如他所言。
那碗里装的东西,已经不是鱼汤了。
而是沙子和碎石。
未经允许,擅自将宴会主人的食物变为泥土。甚至还胆大包天,令堂堂王爵之尊,崩断了半颗牙齿……
那年轻人的术法固然精妙。
但他做出此举,就像是在公然挑衅!
霎时间,所有宾客噤若寒蝉。
哪怕知道,郡王的愤怒并不是冲着自己。在场有不少官员,还是当即吓得浑身发抖。
但被那样恐怖的目光注视着。
年轻人却笼着袖子,神情悠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郡王的问题,而是先问了句话,语气中没有半分恭敬:
“敢问王爷……今日这场宴会,是叫什么名字?”
他这是明知故问。
但平陵郡王皱皱眉,还是勉强说道:
“本王适才已经讲过。今日这宴会,由梵正操刀,名为【淮中宴】。”
“你看,既然连名字都叫做淮中宴了……”
只听那年轻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这宴席,自当是应当开在淮河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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