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这回道门子弟齐聚哈拉和林,就为了争那道门法统?”
“正是如此,祖师爷所言甚是。”
“而你现在已经不想参与了。如果我允许,就立刻打道回府,向你的师尊禀明此事?”
“正是如此,祖师爷所言甚是......但是若祖师爷您能开金口,让小道从旁伺候,倒也不无不可。”
“......我不管说什么,你都觉得对吗?”
“正是如此,祖师爷所言甚是啊!”
说到这里,林泽成一拍大腿,两只清澈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真诚。
而在他面前,江生暗自撇嘴,心想好家伙,不愧是市井中摸爬滚打混出来的野道士,给人戴高帽的本事简直一流。
自从林泽成把江生当成道门祖师,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管江生说什么,都频频点头,连声附和。
而且还要从某些新奇的角度,适时为江生送上新鲜热辣的马屁。
起初,江生姑且还能忍。
但他坚持到这儿,终于有些忍不了了,不禁陷入沉默,背过双手,在院子中来回踱步,思考应该怎么处理对方。
但还没走多久,江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回过头一看,发现林泽成还站在附近,却往旁边移动了几步。
只见这小子眼神诚恳,正站在一处石阶前。
而那石阶上的落叶,居然被他利用这短短的功夫,清扫的一干二净,露出了一片能供人坐下的青石板。
“祖师爷,您且坐下慢慢想......小道士就在这站着伺候您!”
听到林泽成这句话。
再看对方脸上谄媚中混杂着崇拜的表情。
江生当场嘴角一抽。
好好好,天下英雄当真如同过江之鲫!
江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狗腿子确实见了很多了。
但狗腿子到林泽成这个程度的,他还是第一次碰着。
想必,就算把这小道士放到江生原本的世界,这家伙也能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在各行各业都混得很好吧?
想到这里,江生向前几步,上下打量林泽成,看向对方的目光渐渐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他确实想介入这次道门的法统之争。
而且,最好能直接获得掌控天下道门的话语权。
现在,这林泽成看上去就挺机灵的。
要不干脆......就先不放这小子走,带在身边,总会找到用处。
思虑已定,江生沉吟着看向面前的林泽成,准备就这样开口。
但他没想到对方端详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居然先一步猜到了三分。
只见这小道士机灵无比,向前半步,啪的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激动之色:
“难道祖师爷是要收我为徒?小道、小道这怎么能担当得起呢?”
“不,不是收你为徒啊......”
“那就是收我为座下吹箫童子,这也很好啊!”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江生闭了闭眼,然后深深吸气,有那么几分钟不想看到那林泽成的脸。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再一次睁眼,让林泽从地上站起来。
这小道士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到了某种极限,再接下来,火候就有点过了。
因此他乖乖站起,侍立在一旁,全然没有刚才那副狗腿子的样子,反而像一个谦卑的学徒。
“接下来我要去哈拉和林,你若有意,可随我走一趟。”
勉强把气儿顺过来,江生总算开口,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而林泽成一听,立刻喜不自胜。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恐怕会一蹦三丈高:
“多谢祖师爷垂怜。”
“小道我真是祖坟冒烟,上辈子积德,三生有幸......”
林泽成过于惊喜,以至于有点语无伦次。
他这惊喜倒不是装出来的。
其中至少有九成九,是完全发自真心。
这可是道祖!
能跟在道祖身后走一段路,在古籍记载中,这得是道祖身后那头大青牛才能有的待遇啊!
谈话进行到这儿,江生基本把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他再不多言,只是挥挥袖子,让林泽成跟在自己身后。
然后两人就径直走向破庙的大堂。
江生不知道自己在后院里待了多久。
但当他带着林泽成原路返回时,天边已经隐隐出现了红光。
今天又是个晴天,云雾中隐现一轮红日。
当看到那微亮的天光,不管是江生还是林泽成,都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林泽成松了口气,是因为这惊心动魄的夜晚终于结束。
他不但没有死于妖怪之手,而且还抱上了道祖的大腿。
以后这前途简直是不可限量啊,说不定道祖一高兴,直接赐下一枚金丹,让他小道士也能体验一把位列仙班的滋味了。
而江生松口气,原因就简单多了。
终于不用跟林泽成唠嗑了。
这小道士还算是个靠谱的,就是说话实在太狗腿,而且马屁拍得不露痕迹,自然而然,仿佛天生就没有羞耻心一般。
光跟他说这几句,江生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两只脚抓地,简直能在坚硬的泥土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就这样没过多久,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破庙的正堂。
江生努力将脚步放得轻一些,免得吵醒昨天累了一整天的其木格。
但他刚进大堂,就发现其木格已经起床了。
而且这小姑娘。看上去很是有些自理能力。
只见她起床之后,先是把衣服收拾好,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紧接着,她居然还想方设法,在破庙的空地上生了一小堆火。
火上烤着肉干和米饼,油脂一点一点往下滴。
就连江生都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什么时候把这些吃食带到了身上。
想必草原人就是有这种自觉。
凡是要出远门的时候,肯定要在包里或者怀中备一些食水,以免遭遇不测。
远远看到江生进屋,其木格立刻噌的一声从火旁站了起来。
她刚睡醒,有些睡眼惺忪,而且因为刚才生火的时候,忙活了好一顿,脸上还沾着一点煤灰。
但当这小姑娘开心地笑着,向江生挥手。
有阳光从破损的屋顶透出,正好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金色的弧线,线条柔顺如春山起伏。
见到这幕场景。
跟在江生身后的林泽成立刻下意识低头。
一方面,他怕冒犯了仙人的仙妃。
而另一方面......他是因为其木格太漂亮,很怕直接看到对方的脸,以免自己动了凡心。
“我的丈夫,你终于回来了!”
早上起来没看见江生,其木格倒也不慌乱,只是规规矩矩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事。
此刻,她语调中透着惊喜,一点没有因为林泽成恭敬的跟在江生身后,而感到惊奇。
或许在这小姑娘小小的世界里,自己的丈夫就是无所不能的,无论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早上好......你还做了吃的,哪里来的火种啊?”
江生见状,随口问了一句,走过去摸了摸其木格的脑袋,顺便帮她拍掉了一点煤灰。
其木格也不怕烫,直接从木棍上摘下了米饼和肉干,就那样捧在手里,奉到江生面前,动作自然而然。
做完这些,她才注意到江生刚才问了自己的话。
其木格这小姑娘歪着头,很自豪的样子:
“火种在破庙里就有呢!”
她大声说道:
“不知道是哪个【秀特】,连珍贵的火种都能丢,让火镰滚到神台底下啦!”
【秀特】在乾国人的眼里是骂人的话。
意思大概类似【傻瓜】。
林泽成常年在草原上行走,对这些话也能听明白。
当下一低头,脸色发烧一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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