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芊芊步步紧逼:“常言道,长辈慈,后辈才孝。我摔破了脑袋,祖母您不肯掏钱医治也就罢了,如今连一碗红糖水都要夺走。好啊——我正想去里正家,请乡亲父老们评评理,看看您这祖母是怎么当的!村里说不清,我就去镇上,去大哥读书的私塾门口喊!让所有人都听听,看看最后丢的是谁的脸!”
聂老太太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村里婆母苛待儿媳、轻贱女娃是常事,可这些事从来都上不得台面。若真闹到人尽皆知……万一影响到文业的前程……
她气得浑身发抖,连说三个“好”字,咬牙切齿:“我管不了你了是吧?行!等你爹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提到聂二壮,那些可怕的记忆瞬间涌入刘燕脑海,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聂二壮除了农忙,时常去镇上码头做零工,这次便是去了那边,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回来。
刘燕脸上写满挣扎,轻轻扯了扯芊芊的衣袖,低声哀求:“芊芊……要不,给祖母赔个不是吧……”
聂芊芊理解刘燕多年被压迫形成的怯懦并非一朝一夕能改。
她不气母亲此刻的退缩,只坚定地摇头,目光如炬射向聂老太太:
“娘,我们没错,绝不道歉。”
聂老太太彻底被激怒了,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抡起拐杖就朝聂芊芊劈头砸去!
刘春花和聂文婷眼中同时掠过幸灾乐祸的光芒,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等着看戏。
刘燕见状,想也不想,猛地挺起身子,用自己瘦弱的脊背挡在女儿面前——绝不能再让女儿受伤了!
然而,那预料中砸下的拐杖并没有落下。
一只清秀却异常稳定的手,在半空中稳稳截住了挥来的木棍。
聂芊芊武功底子犹在,手腕顺势一旋,一推——
聂老太太只觉得拐杖突然不受控制,在掌心猛地一拧,棍头竟调转方向,重重杵在了她自己肚子上!
“哎哟!”
她整个人向后倒去,“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四仰八叉,狼狈不堪。
刘春花和聂文婷目瞪口呆,彻底懵了。眼前这个眼神锐利、出手果断的姑娘,还是那个以往连头都不敢抬的聂芊芊吗?!
聂芊芊将吓呆的刘燕护在身后,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地上狼狈的老太太和旁边呆若木鸡的两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告诉你们——这次摔破脑袋,我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阎王爷没收我,我既然醒了,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窝囊囊地活着!”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寒意:
“从今往后,谁敢再欺辱我,欺辱我娘——我聂芊芊,定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十倍奉还!”
聂老太太摔得七荤八素,又被这番话气得满脸涨红,双手拍着地面怒吼:“滚!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
聂芊芊冷笑一声:“‘滚’我不会。我会带着我娘,光明正大地从这门里走出去。”
刘燕闻言,心中大骇。
方才听女儿说“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她心痛如绞;此刻听到要搬出去,更是心急如焚——芊芊丈夫有手疾,她们两个女人带着个孩子,离了这个家,怎么活得下去?!
聂老太太已被刘春花手忙脚乱地扶起来,双目赤红,嘶声道:“要滚可以!这家里的一针一线,都不许带走!”
刘燕眼前一黑。
没有粮食,没有御寒之物,她们在外头撑不过两天就得冻死饿死。
聂芊芊语气却异常平静:“粮食我们一粒不拿。但衣物被褥得带走——这些被褥,不少还是我娘当年嫁过来时的陪嫁吧?”
她们母女加上团团,所有衣服凑不足十件,被褥更是破旧不堪,补丁摞补丁,根本不值几个钱。
聂老太太此刻只想赶紧把这煞星打发走,冷哼一声:“随你们的便!”又扭头对刘春花厉声道:“你盯紧她们收拾!这家里要是少了一粒米,我唯你是问!”说完,拄着拐杖,怒气冲冲地走了。
刘春花不敢怠慢,连连应声,一双眼睛却像钩子似的,紧紧盯着母女俩的动作。
聂芊芊带着刘燕开始收拾那点寒酸的家当。刘燕动作迟缓,神色恍惚,仿佛还未从刚才那场惊天变故中回过神来。
她不住叹气,愁云满面:“芊芊……咱们搬出去,可怎么活啊……而且你爹过几天就回来了,他要是知道……”
聂芊芊放柔声音,尽量安抚她:“娘,我们留在这个家,就真能活下去吗?过的是什么日子?再说,就算不为我们自己想,也得为团团将来想想。您看他瘦的……哪天吃饱过?我们搬出去,有手有脚,靠自己,绝不会比现在更差。”
提到团团,刘燕沉默了。
因为聂老太厌恶她们母女,连带着团团在这个家也毫无地位可言。大人吃苦也就罢了,可孩子……他是无辜的。
聂芊芊看向团团,发现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方才那么大的动静,寻常孩子早该吓哭了。可团团竟能一声不吭地忍到现在。
当聂芊芊看清团团眼睛的那一刻,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汪水。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孩子,怎么会有人忍心不爱?
前世她醉心医学,未曾婚育,对小孩也说不上多喜爱。可看到团团,那种发自心底的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小心地将团团从刘燕背后的包被里解下来,抱进自己怀里。入手的分量轻得让她心头发涩——孩子身上根本没几两肉,小小骨架硌着她的手臂。
她柔声问:“团团刚才害怕吗?”
团团摇摇头,用小奶音轻声回答:“不怕。”
他不是真的不害怕。以前家里吵架打架时,他也曾吓得大哭。可每次一哭,祖父就会打祖母和娘打得更凶。小小的他慢慢明白了:这种时候,不能哭。
小团团将脑袋轻轻靠在聂芊芊胸口,小声问:“娘……我们真的要搬走吗?”
聂芊芊蹭蹭他柔软的头发,露出一个温柔却坚定的笑容:“对呀,娘带团团搬出去,好不好?”
小团团小手紧紧攥住聂芊芊的衣领,用力点了点头:“好。”
只要娘不丢下团团,去哪里,团团都觉得一样。
聂芊芊亲了亲他的额头,在他耳边轻声许下诺言,仿佛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团团放心。娘以后,一定让你吃饱穿暖,做个快快乐乐的小团子。”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