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
张蔷心口猛地一缩，仿佛那不是数字，而是几十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正被一双冰冷铁钳从她肋骨缝隙里硬生生地、一下一下地抠出来，连皮带肉，鲜血淋漓。
她喉头一哽，指甲瞬间掐进掌心，却还强撑着没让脸上笑意散开半分。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努力稳住声线：“这样，我卡里现款五十万，马上到账。剩下那部分，过两天，最多三天，补上，一分不少！”
祁安娜点点头，唇角微扬，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成，先收着。”
没过两分钟，手机叮咚一响。
清脆、短促，像颗小石子落进深潭。
屏幕亮起，银行通知赫然弹出：您尾号8821账户转入人民币500,000.00元。
祁安娜解开安全带，“咔嗒”一声轻响，随即推开车门，高跟鞋踏在地面，发出笃、笃、笃三声清亮回音。
张蔷又一把拽住她袖子，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脸上却堆着比刚才更浓、更热络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压得又低又亲昵：“亲爱的，方便透露一下不？你老公到底克扣你多少零花钱呀？是不是连奶茶都不让随便点？还是说……连口红都得报备？”
祁安娜歪头一笑，耳坠晃出一道细碎光，慢悠悠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仿佛刚想起一件小事：“哎呀，刚想起来，还没跟你讲呢，他压根没扣我一分钱。上个月，刚塞给我一个亿。”
一个亿！！
张蔷眼前倏地一黑，像被人当头砸了一记闷棍，耳边嗡鸣不止。
后槽牙咬得死紧，咯咯咯地直响，牙龈隐隐发酸，连嘴角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合着这女人天天在她面前哭穷、诉苦、装落魄？
一边捏着兰花指数着超市打折鸡蛋，一边攥着整栋江景公寓的产权证？
都富成这样了，还面不改色骗走她五十万？
！
她盯着祁安娜踩着高跟鞋、裙摆轻扬、背影潇洒走远的背影，胸腔里那口气憋着没出来，反倒先嗤地笑了一声。
气笑了，真笑了，笑得眼角泛红、鼻尖发酸。
行，现在嘴硬得很嘛？
骨头还挺硬？
“等着瞧，等会儿见了周时桉，看你还能端得住几秒？到时候还不是得跑回来求我帮你递话、牵线、铺路？跪着求，我都未必肯答应！”
“放心吧，我的好姐妹，我知道你做梦都想让他爱上你。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干姐姐，连他小时候尿床的事儿，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会所大厅。
水晶吊灯倾泻而下，光晕柔和，空气里浮动着雪松与琥珀混合的淡香。
前台小姐一身墨蓝制服，笑容得体，步履无声，领着祁安娜穿过弧形回廊，直奔专属电梯。
电梯门无声滑开，镜面内映出两人身影，一个从容，一个含笑，一路升至顶层VIP区。
前台递过一张哑光黑底烫金卡片，指尖微抬，姿态恭谨：“祁女士，这是您的私密储物柜号，密码已绑定您手机，到地方输一遍就能取东西。全程指纹+动态码双重验证，绝对安全。”
祁安娜接过卡片，指尖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口应道：“行，谢了啊。”
前台一转身，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祁安娜耳朵里就钻进楼下几层传上来的吵闹音乐声，咚、咚、咚。
鼓点密集、节奏狂野，像一群人在黑暗里激烈撞击，听着像在搞派对，又像在打架。
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只盯着面前那个银灰色合金柜门，琢磨着密码怎么输，眉头微蹙。
哎……密码到底是啥？
先试自己生日，啪一下，红灯亮，机械女声冷冰冰播报：“错误，剩余尝试次数：4。”
再试闺女生日，还是错。
柜门纹丝不动，连条缝都没松动。
啧。
这锁怕不是专门防她的吧？
连呼吸都带着敌意。
祁安娜愣了两秒，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忽然停住。
她眯起眼，目光沉了沉，似笑非笑，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在跟谁较劲。
难不成……是周时桉的生日？
她心里有点膈应，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可转念一想，反正都站在这儿了，不如抱着试试看、万一真能打开的心思，硬着头皮，指尖微颤地把那串数字按了进去。
“嘀。”
一声清脆又短促的电子音响起，像一根细针扎破了寂静。
锁开了！
柜门“啪”地一声弹开，弹簧力道极大，门板猛地向外撞出半尺，里面堆叠的东西瞬间失去支撑，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哗啦啦！
纸张翻飞、信封散开、照片滑落，整整齐齐的一摞全砸在地上，凌乱得毫无章法。
全是照片！
密密麻麻、铺满地面的，全是周时桉的脸！
有正脸，神情冷淡却轮廓分明。
有侧脸，下颌线利落如刀削。
有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微垂的眼和挺直的鼻梁。
有近照，连睫毛根部的弧度都清晰可辨。
有远照，他站在颁奖台中央，西装笔挺、灯光灼目。
还有抓拍照，他低头系鞋带、抬手拨额前碎发、甚至侧身躲镜头时那点不耐烦的皱眉……
更有好几叠粉红色信封，边角整齐、封口未拆，摞在一起像刚从文具店买来的少女心套装，整得跟追星小粉丝偷偷攒的周边收藏似的，连偷拍角度都齐活了。
仰拍、俯拍、窗玻璃反光里的虚影、咖啡馆玻璃门上的倒影，无一遗漏。
祁安娜太阳穴猛地一跳，突突直跳，像被谁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
这画面，瘆得慌。
啥情况？？
她顾不上看地上的狼藉，更顾不上整理那些散落一地的照片，下意识伸手就往柜子深处掏，指尖刚探进去，便触到一抹异样的凉意。
滑腻、柔韧、带着丝绒特有的细密颗粒感，是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应该就是它了。
刚攥进手心，掌心还未来得及感受那沉甸甸的分量，手指也还没来得及掀开盒盖，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甜腻中裹着辛辣，是季微微惯用的那款限量版香奈儿，尾调还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冷香。
季微微踩着细高跟，咔哒咔哒敲着走廊瓷砖，挎着那只墨绿色香奈儿Classic Flap包，裙摆轻晃，慢悠悠地路过门口，一眼扫见满地狼藉，当场笑出声，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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