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总,您这么硬扛着,图啥呀?”
他咂咂嘴,摇头叹气,语气里混着三分怜悯、七分讥诮,“那种女人啊,说白了就是不懂感恩、净找茬的刺儿头,拎不清轻重,分不出好坏,傻……”
谢知晏眼神一冷,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如霜刃出鞘,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窗外的风声、空调的微响、墙上挂钟的滴答,全都哑了。
整个屋子,真就像突然掉进了冰窖,连呼吸都泛起白气。
“王总今天是专程来打听我家里的事儿?”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哎哟,哪能啊?”
王总忙不迭摆手,手腕晃得像拨浪鼓,额角沁出一层细汗,脸上仍强撑着笑,“咱先拉拉家常,再谈正事嘛!熟人之间,讲点人情味儿,才好往下走不是?”
他冲身后招招手,动作浮夸又急切,叫来一个穿浅灰西装的年轻助理,“我打听过,您就稀罕您太太那种款式的。文静、知书达理、不闹腾,对吧?喏,您瞅瞅这个。”他伸手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点开一张照片,“更贴心,更会来事,懂眼色、知分寸,肯定比她……”
“咔”一声脆响,椅子腿狠狠划过地板,刮擦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谢知晏霍然起身,西装下摆随动作利落扬起,袖口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他嗓音冷硬如铁:“韩秘书,带他们出去。”
王总一愣,嘴角还挂着未收尽的笑,整个人僵在原地,喉结上下一滚:“谢总?这……这是唱哪出?”
“哪出?”
谢知晏嘴角扯了下,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森然,又冷又硬,“谈生意,我随时欢迎。管我家里的闲事,您还不够格。”
他盯着对方,目光像两把开了刃的薄刀,缓慢刮过王总的额头、鼻梁、嘴唇,最后停在那双惊愕未散的眼睛上:“她什么性子,我天天见,夜里醒着看,白天睁眼瞧,十年如一日,轮不到外人嚼舌根。”
“唉哟喂,女人心,比猫抓老鼠还难猜啊,谢总!”
王总脸色终于变了,由红转青,嗓门也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被当面扇耳光的羞恼,“您真不明白她为啥翻脸?人家早动了别的心思!背地里那些事儿,藏得严实着呢……我手里还有照片,有录音,您要是不信……”
“滚。”
谢知晏转身就走,步伐沉稳却迅疾,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下、又一下清晰而决绝的叩击声,“那块地,没得谈。”
韩秘书额角直冒汗,后颈衬衫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发颤。
头回见谢总脸黑成这样,连眼底都泛着寒光,像是整座冰川裂开一道口子,底下涌出来的全是暗流。
“王总,请吧。”
他垂眸,语速快而平稳,伸手朝门口虚引,肩膀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王总万万没想到碰这么个钉子,脸涨得通红,急得直拍大腿,掌心拍得“啪啪”作响:“谢总!我这是替您着想啊!不领情就算了,以后的合作……合作可不止这一桩!”
“合作,到此为止。”
谢知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留下这句话,干净利落,斩钉截铁,像一把铡刀落下,再无半分余地。
谢知晏背对着门,脊背绷得笔直如刃,肩线紧硬得仿佛一碰即断。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骨节分明的五指紧紧攥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挣扎的细小游蛇,“所有口头约定,全部作废。从今往后,谢氏名下所有公司,一律不跟鼎盛有任何往来。
包括但不限于投资、并购、合作开发、供应链采购、广告投放、品牌联名,以及一切形式的商业接触与人员对接。”
王总脸唰一下白了,嘴唇瞬间失了血色,额角“滋”地沁出一层冷汗,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谢总,我是老大哥,真是为你好才……才替你拦着这事儿,怕你被那丫头牵着鼻子走,坏了大局啊!”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被连推带劝地请出了门。
两名黑西装助理动作利落、力道精准,既没动手也没失礼,只是一左一右虚扶住王总臂肘,语气客气却毫无转圜余地:“王总,谢总还有重要会议,请您慢走。”
会客室门“啪”一声,干脆利落,震得门框轻颤,厚重的胡桃木门板严丝合缝地闭拢,隔绝了所有光、声与余温。
就剩谢知晏独自一人站在那儿。
他的影子被斜照进来的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孤零零投在浅灰色大理石地面上,像一道无声裂开的缝隙。
韩秘书推门进来,额头上全是汗,鬓角湿漉漉地贴着皮肤,衬衫领口也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谢总,王盛那家伙明显喝大了,舌头打结、眼神飘忽,嘴上没个把门的。真没想到他今天这么没分寸,当着您面就把那些浑话往外倒,对不起,这事儿怪我没盯紧,是我失职。”
谢知晏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只有垂在裤缝边的手,指节越攥越紧,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突突跳动,像随时会迸裂开来。
“她早就不惦记我了。”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狠狠烫进他胸口,烙得皮肉滋滋作响,灼痛顺着肋骨一路往下烧,烧得他喉头发紧、呼吸滞涩,连舌尖都泛起一股铁锈味。
他半天没出声,胸膛沉沉起伏几回,最后才哑着嗓子问:“韩秘书,你说……祁安娜,真是那种人吗?”
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
韩秘书本来还琢磨着谢总要谈城东那块地的事儿,正低头翻着平板上的地块图纸,结果冷不丁被问住,手指一顿,指尖停在屏幕中央,一时忘了划动。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谢总,我是信太太的。”
毕竟七年前谢总刚结婚那会儿,祁安娜来过公司一趟。
那天她穿得素净,米白色羊绒针织衫配烟灰蓝阔腿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只别了一支细银簪。
可她笑得特别亮,眼睛弯成两枚清亮的月牙,挨个给前台、保洁、行政、甚至茶水间阿姨都塞了喜糖,纸袋上还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沾点喜气,日子顺顺当当”,字迹稚拙,却暖得让人心尖发软。
那份暖乎劲儿,谁看了心里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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