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个未接来电,没有一条微信。林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她发过。
“他还在闹脾气?”沈岚眉头紧锁,把签字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烦躁,“他联系过你吗?”
男助理陈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板口中的“他”指的是林野。他有些迟疑地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沈总,林少爷……这几天没有联系过我。”
沈岚冷笑了一声,身体后仰靠在老板椅上,眼底闪过一丝愠怒:“脾气倒是见长,学会跟我玩冷暴力了。男人就是不能惯着,越惯越来劲。”
她倒要看看,他还要跟她把这场冷战演到什么时候。
“对了。”
就在陈勉抱着文件准备退出去的时候,沈岚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沈岚手指摩挲着下巴,随口吩咐道:“你去一趟警局,再查一遍绑架案。”
陈勉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沈总,案子不是已经……您是怀疑有什么问题吗?”
沈岚声音冷淡:“我只是不想冤枉了谁。毕竟他跟了我八年,虽然这次做得过分,但我也不想让他觉得我没查清楚就冤枉他。”
陈勉看着老板那副焦躁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头应道:“好的,沈总,我这就去办。”
楼下大堂。
宋临穿着一身某大牌当季高定的白色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在来来往往的员工面前,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未来老板夫的角色。
见沈岚从专属电梯出来,他眼睛一亮,立马小跑着迎了上去。
“岚姐,你终于忙完了。”宋临自然而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我看你这几天太辛苦了,特意去老宅让李嫂教我熬了汤。而且……我的手也好多了,想去看看林野弟弟。”
提到林野,宋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是一副愧疚的模样:“顺便跟他好好道个歉,毕竟那天在医院……我也有些冲动,不该让他磕那么多头。大家以后还要相处,我不希望因为我,让你和他之间有隔阂。男人嘛,有时候就是要个面子,我去给他个台阶下。”
“以后?”沈岚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他手里抽了出来,眼神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我们之间有什么以后?”
宋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岚姐,我是说……”
“宋临,注意你的分寸。”沈岚的声音不辨喜怒,却带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当初带你回来,不过是借你的身份让他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不要入戏太深。”
宋临脸色一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当然知道。”他低下头,装作乖巧地应道,“那我陪你去看看他吧,毕竟他腿还伤着,我不放心。”
沈岚没再拒绝,转身上了车:“去医院。”
迈巴赫一路疾驰,停在了市中心医院楼下。
沈岚走到病房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入。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病房里空空荡荡,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白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沈岚眉头狠狠一皱,转身抓住正好路过的小护士,语气严厉:“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小护士被她的气场吓了一跳,看了一眼病房号:“哦,你说那个高个子帅哥啊?他三天前就出院了呀。”“出院?”沈岚的声音陡然拔高,“谁允许他出院的?”
“是他自己坚持要出院的。”小护士有些怕她,小声说道,“腿都没好利索,拄着拐就走了。劝都劝不住,这人脾气真倔。”
沈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那天她逼着他磕了一百个头,她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分寸。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虽然生气,但最后还是会等着她回来哄。
可他竟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岚姐,林野弟弟也太任性了。”宋临在一旁煽风点火,“都那样了还乱跑,这不是故意让你担心吗?真是太不懂事了。”
“或许是回家了,没告诉你呢?想要给你个惊喜,或者是想让你回家找他?”宋临试探着说道。
就在这时,沈岚手里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王姨”的名字,那是沈岚之前给林野请的保姆阿姨。
沈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了王姨有些慌张的声音:
“沈小姐,您和林少爷在一起吗?”
“不在。”沈岚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坏了坏了……”王姨的声音都在抖,“林少爷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他的房间……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顺着脊椎骨爬上头皮。
“回御景湾!快!”
她挂断电话,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电梯,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声响,甚至有些踉跄。
御景湾别墅。
大门被猛地推开。
沈岚连鞋都顾不上换,直奔二楼次卧。
衣柜大开着,只剩下几个空衣架在晃荡。
沈岚僵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书桌中央。
那里孤零零地放着几个黑丝绒盒子和一张银行卡。
这些盒子里都是这八年来,她送他的礼物。限量版的手表、跑车的钥匙、袖扣……
现在每一样都整整齐齐地放在这里,像是要和她划清界限。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张储蓄卡上。
卡下压着一张清单,字迹刚劲有力,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八年来她资助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精确到角分。而那张卡里,存着他这几年所有的奖学金和兼职打工攒下的钱,数字刚好覆盖了清单上的总额。
他竟然……真的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而在那个废纸篓里,静静躺着的,正是那天早上她像是羞辱一样扔给他的那张存了一百万的卡,已经被折断成了两半。
那天早上她说过的话言犹在耳:“这张卡里有一百万,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沈岚,八年之恩,我还清了。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沈岚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眼底瞬间充血。
前所未有的心慌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
她拿出手机拨打林野的电话,电话里一直重复着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手机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沈总!沈总!”
助理陈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急促,一路跌跌撞撞地冲上了二楼。
沈岚迟缓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却依旧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慌什么?”
“沈总……出事了。”
陈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警局那边……王局刚才让我立刻把这个给您送过来。那两个绑匪抓到了!”
沈岚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抓到了就审!问问他们到底是不是林野指使的!”
“不用审了……”陈勉惨白着脸,一步步走进来,“绑匪为了减刑,全招了。他们交出了一份通话录音和转账记录。那根本不是林少爷指使的,而是……而是……”“而是什么?说!”沈岚厉声喝道,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是宋先生。”
陈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是宋临先生自己花钱雇的人,自导自演的这出绑架案。”
“你说什么?”
沈岚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
“不可能……”
“沈总,录音就在这里。”
陈勉颤抖着手,将U盘插进旁边没带走的电脑里,点开了那个最新的音频文件。
寂静的房间里,瞬间响起了宋临那熟悉的声音。
不再是平日里软糯清润的撒娇,而是充满了恶毒和阴狠:
“那个林野就是个吃软饭的!霸占了岚姐八年,还赖着不走!我要是不演这出苦肉计,岚姐怎么会狠心赶他走?”
“你们下手轻点,别真弄伤了我这双手。但是等事成之后,你们要想办法把脏水泼到林野身上。只要岚姐相信是他干的就行。”
“事成之后,我给你们两百万。”
“嘟——”
录音戛然而止。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没有什么因爱生恨的绑架,没有什么歹毒的报复。从头到尾,都是她冤枉了他。
她不仅信了这拙劣的谎言,还为了这个谎言,亲手把那个爱了她八年的男孩,推向了地狱。
“岚姐?你怎么了?”
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宋临听到上面的动静,忍不住跑了上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双目赤红的沈岚,吓得瑟缩了一下:“岚姐,你别吓我,是不是林野弟弟又惹你生气了?我都说了他……”
沈岚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岚姐,你怎么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宋临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一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害怕?因为亏心事做多了,所以害怕吗?”沈岚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冷艳却恐怖的笑。
宋临的瞳孔猛地放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岚拿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将音量调到最大,狠狠怼到宋临耳边。
“那个林野就是个吃软饭的!霸占了岚姐八年,还赖着不走!”
宋临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不是的……岚姐你听我解释!这是假的!这是有人要害我!”
“绑匪已经招了。”沈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转账记录、通话记录,警方那里都有。宋临,你当我是傻子吗?”
“岚姐!岚姐我是爱你的啊!”宋临见瞒不住了,扑上去抱住沈岚的大腿,哭得涕泗横流,“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我嫉妒他!我嫉妒他在你心里那么重要!”
“嫉妒?”沈岚蹲下身,一把捏住宋临的下巴,做着美甲的长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因为嫉妒,你就要毁了他?因为嫉妒,你就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动他!”
沈岚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拿出湿巾擦了擦刚才碰过他的手,叫来助理。
“沈总。”
“联系城西那家精神病院的院长。”沈岚看着地上的宋临,一字一句地宣判,“宋先生受了惊吓,精神失常,出现了严重的幻听和暴力倾向。把他送进去,好好治疗。”
精神病院!
宋临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致。
那里关的都是真正的疯子!进了那里,没病也会被逼成有病!而且那是沈家资助的医院,只要沈岚不松口,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不!我没病!沈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宋家的小少爷!”宋临疯了一样尖叫起来,“我要给我爸打电话!我要告你非法拘禁!”
“宋家?”沈岚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宋家会为了你一个私生子,跟沈氏翻脸吗?”
“带走!”
保镖一拥而上,粗暴地架起宋临。
“沈岚!你不得好死!你这么对我,你也会遭报应的!林野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宋临凄厉的叫声在别墅里回荡,渐渐远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