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有不少树爬秧子的地方，老黑狗的速度可是比不过小跳的黑熊。
别看老黑瞎子的动作滑稽，像是在跳华尔兹，那片身子的阴影却实实在在地罩住了黑妞。
眼看同伴落难，小牛呼啸一声，带着屁股上没好透的伤就冲杀过去。
七条狗各显神通，咬住老黑瞎子身上的长毛，想要延缓它的动作。
老黑瞎子只是身子往后仰了仰，照样继续蹦跳。
七条狗跟着身子一提一提的，弄得它们牙口都不舒服。
黄龙、大花的口松，最先松开。
后面是小牛、黑豹，最后剩下小花、大青龙和进财。
这三只公狗的口最狠。
小牛带着脱口的狗帮绕，想阻到黑熊的前边。
可是黑熊不管不顾，压根不搭理，硕大的身躯过去它们就得闪开。
黑熊又带钉它身子的三条狗拖行一段距离，进财它们就不得不松开了。
此时老黑瞎子和黑妞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不过黑妞有经验，有头脑。
这头老黑熊在同族里的道行，可能没有黑妞的道行深。
跟着人杀过仓子的黑妞，果断地一撤步，黑熊带着血气的熊掌堪堪拍在它刚才待的地方。
黑妞扭头一转，没继续往上跑，而是绕到了一棵四五人合抱的红松旁。
黑妞脑袋从右边的树探出来，又是张口无声地冲老黑瞎子哈气。
熊精纵横山林这么多年，就是山神爷都要给它几分薄面。
原来赵江杀下的那头大爪子，老黑瞎子在那儿邀战，大爪子都怯了声，放它过路。
黑妞一个黑不隆咚的小家伙，居然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嘭”的一下，黑熊四掌着地，连蹬坑子上的伤痛都不顾，顺坡就怒吼而下。
一身的厚长毛扬起来，让它的身形都像膨胀了几分，愤怒地直冲那一颗红松。
大青龙迎头狗，迅速地超过了黑熊，绕到它左侧的前面吸引注意力。
黑熊步子一晃，掏熊掌想抓它，小牛和进财又扑上去咬它的大腿，让黑熊回了下身子。
但这招数只是骚扰，困不住六百斤的黑熊。
大青龙和小牛这样反复绕行了两下，黑熊就不耐烦了。
它一心想走，狗帮这个战术就不管用了。
小牛困恼之际，对上了大半个身子猫在树后的黑妞。
老狗张着嘴，口中无声。
黑妞扭头，让屁股转了过来，小牛却明白了它的意思。
在山牲口的天性中，如果是正面相对，它们一般不会马上去追而是对峙。
但若是看到猎物背朝，屁股朝向，就会有追赶的冲动。
因为这意味着示弱，是刻在基因里的天性。
对于猎狗和黑熊来说这都一样。
老黑瞎子精神一震，没留力气地就冲到高耸的红松前，右边的大半个肩头猛地撞上树，整出轰的一声闷响来，落下不少残叶。
黑熊一口咬空，眼看到老狗黑妞的屁股一怂一怂的从它面前飘过。
老黑瞎子当即高高站起，提起熊掌就追，一掌扒拉到树皮上，刷得就给印上几道深深的印痕。
“吼嗷！”
老黑熊一声吼还没完呢，就变了调子。
眼瞅黑熊的注意力全在小牛身上后门大空，进财眼睛就亮了。
它窜过去，一口就咬在刚才下口的黑熊大腿里子地方。
老黑瞎子浑身一震，吃痛地不回头往屁股后边掏。
但进财没有下死口，下口就松，只是牙口子猛地一拽就跑了。
愤怒的黑熊喘气，回身去追击这条白狗。
可这时黑妞来了。
人家不咬大腿里子。
老狗仰起头，对着老黑熊两腿之间就往上一插。
“吼！”
黑熊这回都是仰头叫的了，叫声短促痛苦，还带着颤音。
黑妞更不会跟年轻狗子似的下四口，咬住尖尖用自己的体重往下一拉就溜走了。
等熊精回身的时候，只看见老狗摇晃的屁股和欢快摇动的屁股。
没错，就是欢快摇动。
上了一辈子山，黑妞跟山牲口游斗时，身心都高兴，不光是为了吃肉。
熊精迈步追了几下黑妞，白狗又上了，照样对着大腿里子一口。
等它吃痛转身去赶进财，老狗黑妞又绕到了它屁股后面，对着它宝贝下口。
再待它回头，又只能看见黑妞晃动的尾巴。
如此反复，就跟陀螺转动一样。
一黑一白，一老一少，两代头狗硬是把这头六百斤的老黑瞎子戏弄得气喘吁吁，疼痛不止。
狗帮的其他成员，饶是小牛，居然都掺和不进这场战斗，在离着五六米的距离观看。
既然帮不上忙，那就叫唤助威呗。
小牛带着狂叫，在原地兴奋地不断转圈踱步。
“汪汪！”
此时一声狗叫压过了小牛它们的叫声，给小牛都吓了下。
转头就看到大花异常凶猛的样子，跃跃欲试地想往上冲。
在黑熊转头去追进财屁股的时候，这头的黑妞望着后辈的身躯，眼神中满是赞赏。
这时下到山半坡的赵江三人听着那熊吼狗叫，都有些迟疑。
这都几分钟了，老黑瞎子好像都没挪窝呢？
“不能吧？”赵江问他爸，“咱家狗帮给黑熊定住了？”
六百斤的黑熊，就算自家有七条狗，能定住？
他自个儿都不相信。
“赵江，是不是你家狗有啥绝活？”凌定厚问道。
这下给赵江都问懵了，他就知道黑妞喜欢含卵带枪的下口，但凭这老狗也困不住黑熊呐。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赵山振臂一呼，语气中带着兴奋。
管狗帮是咋困住的，反正都是自家狗帮呐。
“走走！快走！”赵山喊着，三人掐枪往战场跑。
别看赵山上岁数了，这常年跑山的体格子还真不错，拉出凌定厚一大截，和儿子赵江差不了太多。
“你慌里慌的干啥？”赵山朝前面的儿子喊，“稳点儿！”
奔前面的赵江嘴角一笑，听出亲爹语气中的慌乱。
他这是怕自己先过去，一枪把熊精给崩了呢！
那赵山这趟又成干脏活累活的，没捞着啥名了。
赵江心疼他爸，想着就放慢了脚步，看这老小子绷着劲超过了他。
没办法，他孝顺得紧。
这边老黑瞎子在大腿里子和命根子双重的痛苦下，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是纯纯的在被戏耍。
它当即背贴树干，这样就没有狗能从它后面下口了。
老狗黑妞从树后绕出，汇入同伴身边，老黑瞎子落入了狗帮的包围。
此时纠缠到这儿，有进财和黑妞的示范，狗帮是士气大振！
它们一个个龇牙咧嘴，白气从口中喷涌而出，带着迸溅的白沫子。
黑妞一晃的，还被大花挤了挤，这条狗到了前面。
黑妞：……
老黑瞎子被狗帮围住，完全没有慌的意思。
它站在原地仰头，岔开腿弯下头舔了舔大腿里子。
等缓过一口气后，愤怒的它与狗帮目光对视，口中咆哮。
此时的它除了愤怒，还觉得有点憋屈。
它以前都不知道杀过多少猎狗，弄残废的更是不计其数。
今天却没在赵家狗帮前讨到便宜。
正当老黑熊战斗欲望旺盛时，它猛地愣住，嗅到了令它生怕的枪火药味儿。
山牲口能活得久，全凭心里有数，啥能惹啥不能惹。
带着长条儿烧火棍的东西就不能惹。
黑瞎子当即没了战意。
它的身躯轰然落下，脊背一弓，整个身子就旋出去三四米远，而且正迎着狗帮的方向。
六百多斤砸过来，无异于一个小炮弹，八条狗赶忙各自撒开。
破开狗帮包围圈的老黑瞎子在逃跑时，还回头瞅了眼今天咬它最疼的白狗和黑狗，眼里带着凶意。
进财不甘示弱，沉默地冲杀上去。
前面也说过，这条狗不爱开声，和以前黑妞的习惯一样。
这样的头狗是独将，一呼百应的小牛是拥将。
等赵山领头累得不行跑来时，老黑瞎子和老黑瞎子早不在这块儿了。
“咋又动了呢。”赵山喃喃着。
“不是死窝呗。”赵江拍了下他爸的肩膀。
他俩又等了会儿，凌定厚才赶来。
三人听着狗叫，干脆在这儿歇会儿。
这下凌定厚嘴里也咬着根木头棒子解烟瘾了。
不过比烟瘾更大的是猎瘾。
他们继续顺着狗叫的方向追赶。
不过有他们身上的枪火药味儿，老黑瞎子是不愿意停下脚步的。
黑熊想走，猎狗绝对定不住，这就没办法了。
看了看天，赵江叹口气，说道，“爸，吃饭吧。”
这会儿他们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了。
算了算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家狗帮最长的趟子。
应该是跟丢了黑熊，散在山里了。
赵山也知道是这么回事，点了点头。
他们寻了个向阳处，生活热干粮，喝水解渴。
赵江抬起枪口，冲天轰轰得连打了三枪。
隔了四五分钟，又打三枪。
枪声回荡在群山之间，是在唤猎狗回来。
不过这样开枪，老黑瞎子就是彻底打不了了。
吃东西的时候过了阵子，林里传出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猎狗们就来了。
小牛打着排头，后面是进财、大青龙，再是其他的狗，黑妞老神在在的缀在后边。
狗帮看上去都有点不在状态，不是很高兴样子。
一个个伸着舌头喘气，累得够呛。
“没事啊，没事。”赵江安抚着它们的情绪。
“你看小牛。”凌定厚指了下站在远处坡头，迎头傲立的头狗。
“这是有点下脸呢。”赵山说道，“头狗有性子正常。”
赵江掰扯了些大煎饼，给狗帮们散着吃。
“儿子，你过来！来！”
赵山冲赵江挥手，“你来看。”
“咋了爸？”赵江赶紧把大煎饼拿给凌定厚，然后跑过来。
“你瞧瞧，黑妞受伤了你都没瞧到。”赵山指了指。
黑妞是哑巴，受伤了也不声张，确实容易忽略。
“哎呀。”赵江皱起眉毛，还真有点愧疚。
看了看伤口，赵江才松了口气，“皮外伤，没啥事。”
“疼不疼呐？”赵江摸着老黑狗，“呀？”
他发现黑妞嘴角有异样。
厚长的熊毛从它的牙齿中脱落，赵江把着它的嘴，才发现上面还带着血。
“爸，黑妞给熊精咬出血来了。”赵江说道。
“我看看呢。”赵山也奇怪。
他们又去看了看其他的猎狗，发现进财的牙齿上也带血。
“这俩狗指定有什么你们不知道的绝活。”凌定厚说，“不然咬黑熊咋能咬出血来。”
赵江想了想没想明白，拿出药粉给黑妞侧身撒上，然后缠上绷带。
看他们东西都吃完了，赵江回身：“爸，咱回去了吧？”
这趟是追不到黑瞎子了。
赵山很不甘，“回啥的，咱明天再追呗。”
“追啥呀。”赵江无奈地抬手，“咱都快跑进老阴沟子了。”
这么一说，赵山才发现越过两座山头，前边是郁郁葱葱的鱼鳞松。
这里面住着大爪子，招惹不得。
“啧。”赵山啧了一下，也是没法子。
“爸，它在那里面怕是不会出来了。”赵江望着老阴沟的方向，“我过两周的就去漠河了，你悠着点啊。”
想到赵山当时要去打前世取他性命的炮卵子，赵江的语气都严肃了些。
“你还教育上我了呢。”赵山白了他一眼。
“走吧。”赵江招呼着狗帮向下。
走着走着，赵江突然停住了脚步，久久的没有动。
“怎么了？走啊！”赵山奇怪地问道，却看到赵江一副颤抖的模样，眼神中满是震惊。
“江儿？江儿！”
赵山可是吓了一跳，赶紧大声地喊，往儿子跑过去。
“爸，爸！”赵江赶紧扶住赵山。
他调整了下呼吸，然后继续向下走，“我逗你呢。”
“特么的！”赵山恼了，一下就朝儿子踹了过去。
但赵江却偷偷捡了几块石头，在树上划拉出痕迹。
等带着狗上了车，往屯里开，送凌定厚到了家后，赵江的面色才严肃起来。
他拿出放在下边的烟，给自己点上，然后拿给他爸，深深地吸了一口。
“回家啊，愣着干啥。”赵山本没打下黑熊心情就烦，“要抽回家抽去。”
“爸，你知道大财不能和外人一起起的道理吧。”赵江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刚才我在那儿，瞅见棒槌了。”
“五连体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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