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是五连体棒槌?!”
赵山一下没听明白,“现在不都过了红榔头市嘛,你还能看出来棒槌?”
七八月的时候,人参结出籽,红艳艳的一片称为红榔头市,也是放山人抬棒槌的时节。
如今红榔头市已过,果实凋零。
人参远远的看过去,就和普通的草叶没有任何区别。
称为扫帚市,就是最厉害的人参帮,此时也不会在山里扎窝棚了。
都是扫帚了,代表山神爷请客人回家了。
赵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压制住自己的激动。
“爸,反正我是有法子能看出来的。”
赵江说,“你只要知道,我们遇到大财了。”
前世在1992和2024年各有两枚连体棒槌现世。
92年那个是三连体的棒槌,虽然有亏损,还是被林大拿去做研究了,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
而24年出现的品相就完整了,是一枚“夫妻棒槌。”
两个人参连在一起生长,不是赵江上次那种艼变伴生的情况,而是实实在在的两枚。
业界称左边大的那一枚为公,右边稍小的那个为母。
两个人参互相纠缠生长,在漫长的岁月中合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是一种难以复制的生长情况,人工都无法复制。
只要一看铁线纹就会露馅儿。
夫妻棒槌一现世,就引起了莫大的轰动,不少大学专门研究人参的专家都跑去一探究竟。
最后确定年份,这枚棒槌起码是“六世同堂”。
外界传它们活了五百年,虽然实际不会那么久,但赵江估计,百年是不差的。
而刚才在下山时,赵江看到了那连成片的叶子。
如果只是普通翠绿的叶子,赵江也不会在意。
可是那叶子的光泽不同,这是只有常年经受棒槌,过手无数人参的老道行才能发现的。
赵江当时起了疑心,蹲下来查看。
一枚棒槌能出这么多复数叶子的枝子?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赵江稍微往下拂了拂土,就看到了五个挨在一起的头。
当时他就不淡定了。
就前世那一枚夫妻棒槌,压根都没上过拍卖行,根本不知道流通到哪儿去了。
这一枚五连体棒槌现世,赵江相信会有无数的人拥过来。
夸张的说,只要有人知道他们家藏的有这种宝贝,无数的歹人哪怕杀家灭口也要拿到手。
所以赵江才赶忙隐藏了表情,连凌定厚凌叔都不敢说。
这种大财,就只能和最亲的家人说,哪怕是老舅,赵江也不好开口。
看到儿子颤抖的手,压抑的表情,赵山也有些不淡定了,说话声音带着颤抖。
“大财,有多大呐?”赵山问道。
自家赵江这小子,就是杀山神爷,卖出金钱豹子皮,发现艼变大货都没这样夸张过。
“比咱家现在库房所有的东西,连带所有棒槌、皮张加起来都多。”
赵江用他爸能理解的方式来说,等赵山瞪大嘴想了会儿,他才树出一根手指。
“一万呐?”赵山咽下口水。
赵江摇摇头,“起码再加一个零。”
这是放在这个年头的价格,要搁后世就是无价之宝。
“多少?!”
赵山在车上都差点没坐稳,手上的烟掉到衣服上,赶忙用手去捡。
十万块,赵山这辈子别说挣了,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还是往少了说的。”赵江看住他爸,“爸,这事儿除了妈和赵兰,谁都不能说。”
“包括老舅,最好也不说。”
不是信不过,是人多嘴杂,很容易就漏了。
“那咱赶紧去抬啊!”赵山说道,急哄哄的。
“现在不去。”赵江说,“我们明天进山,我得准备好专门的家伙什。这大货只能咱爷俩去抬。”
赵江拍了拍他爸的肩膀,又摸了下自己的心口,仰起头,“爸,咱家这回是掏上了!”
赵山搁那儿傻乐,沉浸在十万块的冲击中。
十万块,要家里有了这么多钱,他买几条自己的猎狗,王桂不能说啥了吧?
“江儿,这事先别和你妈还有妹说。”
赵山说道,“咱们等把东西拿到手再告诉她们,明天让你向叔给咱俩请假,回去就说我们再去追追那人熊。”
“行,听你的爸。”赵江想了想,觉得他爸说得更有道理,“要把枪和狗都带上。”
按往常的规矩,抬棒槌不用带这些,但赵江怕出意外。
“你说说,需要些啥?”赵山语气都变得和颜悦色,“爸这就去淘弄。”
“去买只公鸡,咱拿去祭山。”赵江说道,“再扯几段好的新的红绳子,看谁家有还有山鬼钱,买个五枚。”
这是遇到不世出的大货才会用的手段,代表将这枚棒槌牢牢锁住。
“行,爸这就去办!”
赵山拉了下车门,然后转头又看向儿子,笑呵呵的。
这是要钱呢。
“爸,你说你烟都是我买的,也花不住钱,存那么多小金库干啥啊。”
后面半句费老劲儿藏那些钱,最后不还得被王桂没收,赵江没说。
“废啥话呢,你都是承包参场当老板的人了,还和你爸磨蹭这几块钱的。”赵山说道。
赵江:……
他白了赵山一眼,从兜里掏出钱来,给了十块钱交给赵山。
赵江看着他爸乐呵呵的背影,靠在车椅子上想事。
这大货来的太过突然,赵江一下都给整懵了。
“那片能出五连体棒槌,附近的人参肯定还不少。”赵江想道,“可惜不是红榔头市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容易在山里碰到同行。”赵江想。
在山里碰到这种货,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冲突。
这一枚五连体棒槌,赵江收在手里后是不打算拿去卖钱的。
现在参场的资金暂时不缺,不用卖这个宝贝。
留在手里,能创造更多的价值。
赵江要用它去造势。
等明年西岭参场开业剪彩的时候,拿出来亮相。
到时候赵江再花钱请一些记者过来拍照写报告,给些润笔费。
本身他做的事情就很适合拿来做典型,加上五连体棒槌的轰动,一下就能给名头打响!
妥妥的开门红。
“希望顺顺利利的吧。”赵江又续上了一根烟,莫名地想到那位老爷子算的命。
他就该留在山里,不然命太硬,亲人承不住。
呆在山里后,赵江还真如坐山虎一般,又受了鄂温克朋友们的赐福,整座大山都向他敞开了怀抱。
第二天在王桂略显埋怨的目光中,赵山收拾好了行头。
“一天天的,你也班都不上。”王桂白了他一眼,“不说场子里忙嘛,你这样把事都推给兄弟。”
赵山不在,自然是向志明帮着忙活。
“哼。”
一反常态的,赵山非常硬气,没有服软。
“嘿!”王桂抬手要打,赵山缩了下身子。
看到儿子过来,王桂才收了手,轻声说:“别给儿子惹乱啊。”
“什么我给他添乱!”赵山不服气,背地里白了一眼,“等这趟回来的,看你怎么笑。”
唉,这就是男人啊。
因为要瞒住行事,那只鸡都没往家拿,现在和其他东西一起包住了藏在车厢里。
吆喝完狗上车后,赵江摇下车窗,“妈,小妹,我们走了啊。”
赵江一脚油门,直驱山场。
下了积柴道,父子俩牵狗上山,顺着昨天下去的山脊走。
到了地方,赵江先没急干活。
他在附近寻了三块方方正正,长满青苔的石头,搭成了老爷府。
“爸,鸡给我。”
赵江擒住公鸡的翅膀,不顾它的挣扎,刀子一甩就放了公鸡的血。
红血滴滴答答地从脖子往下沥,赵江把公鸡放到地上,又拿出白酒来。
这回用的酒都是好酒,没开盖的西凤。
赵江横着倒了三下酒,他蹲下来看了下酒液渗进泥地里的情况。
这带点玄学,不过是一种心里慰藉。
看到是平平安安,赵江松了口气。
然后赵江仰头就灌了剩下的一半,再交到他爸手里。
“爸,一口喝了。”赵江说道。
“干活前还要喝酒么?”赵山奇怪地问。
“喝了酒,心里想的事就少。”赵江说道,“上山神爷家拿宝贝,可不得陪人家喝尽兴嘛。”
赵山觉得说的有点道理,点点头,还朝老爷府举了举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两个人一下喝得酒都有点多,上红脸了。
敬完酒后,这回赵江也在老爷府前和他爸一起跪了下去,静心合掌拜了三下。
“老把头开眼,保佑我和儿子平平安安,拿到大货……”赵山倒是很认真。
赵江念的则是他抬棒槌的时候,不要出啥茬子。
在抬棒槌的参帮中,往往流传着一种说法。
越是值钱的棒槌,越容易遇到事情。
比如他们手无寸铁地碰到黑熊和大爪子,为了小命只能舍弃掉。
然后再回去,大货要么残了要么不见了。
赵江起身,提起放在旁的五六半,眼露狠色。
就是真的大爪子来了,也不能挡他抬大货的心!
敢来,他就敢打。
和他爸靠在这边树上抽了一根烟,他们才牵着自家猎狗往上走。
看着自己昨天留下的痕迹,赵江很轻松地发现了五连体棒槌的扫帚叶。
旁边还有他故意留下的石头。
按照之前说好的分工,赵山负责带枪牵狗警戒,赵江抬棒槌。
赵江拿出红绳子和山鬼钱,嘴中还在念叨着老把头教他的老说辞。
说是说辞,更像是某种歌谣。
就是把棒槌当做娃娃来哄,让它好好睡觉不要怕不要跑的摇篮曲!
赵江用红绳把上面的枝叶抱住。
这五个连在一块的,分支左右,还挺粗。
要不是他爸买的绳子多,还真可能不够用。
然后赵江按着大概的脉络,在每一枚棒槌位置的上方系上了一枚山鬼钱,轻轻地搭在旁边的枝子上。
“呼……”
赵江跪在地上,抖了抖手腕送活,拿出鹿角勺子和鹿角签,开始干活。
两世加在一块儿,这是他抬过的难度最大的棒槌。
开盘子拂土的过程还算顺利,就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盘子。
等棒槌露出上边的艼后,赵江呼吸都停滞了下。
美。
实在是太美了。
这种美只有常年浸淫棒槌行当的人才能懂。
真正优质的野生棒槌,因为生长缓慢,加上没有受到外界的损伤稳定的缘故。
体内的淀粉含量不会多,浆气当然是不足的。
导致鲜皮不会紧实,捏上去也是略微柔软。
这样的棒槌,锦皮细腻,颜色均一,看上去非常细腻,赏心悦目。
如果只是一枚棒槌,赵江不至于此。
可眼前开盘后的五枚棒槌,都是如此的质量,如出一辙。
只要是盘玩过核桃的,都知道要找相配的一对有多难,品相好的有多高价。
而这五枚棒槌,不是人工筛选,是天成的。
“慢,一定要慢。”
赵江在心里对自己说,开始定签下勺。
一旁看着儿子干活的赵山,就和站岗一样,目光炯炯地守护周围。
八条猎狗拴在树上,都显得有些无聊。
明明进山该是打围的,它们昨天还打了败仗,兴奋度高,结果不让它们出去。
大青龙有点急,在原地踱步,就看到赵山几步走来。
赵山一把捏住它的嘴筒子,右手就在上边扇了几下。
“不许叫!敢叫回去不给你吃肉了!”赵山轻声地威胁道。
大青龙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声音,看到赵山不怀好意的目光,低下了头。
此时的黑妞突然起了身,望着上边的坡,皱起了鼻子上的肉皮。
它沉默了会儿,又有些不太确定地重新坐下。
而小牛和进财此时也没有更多的反应。
此时的赵江极为专注,眼皮子都没有眨下,额头上滑落汗珠,要流到眼睛里都没去擦。
赵山走了过来,拿出干净的新毛巾,替儿子擦拭脸上的汗水。
赵江现在确实遇到了难题,就是他这种老道行抬着都感觉棘手。
外面卖的棒槌,别看根根须须飘逸的清楚,那都是抬参人理清晰的。
实际上扎根过程中,为了吸收水分,根须会尽可能地延伸往深处扎。
人参生长,可以说是吸尽了土地的灵气,培育过园参的土地都不能拿去种粮食。
这五枚棒槌的根须全部相互缠绕在一块,大团小团混着泥土纠缠。
赵江想要在不破坏任何一根须子的情况把这乱麻理清,需要的时间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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