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这下全完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鑫喆案的收尾事宜，话锋一转，便落到了南镇抚司日后的章程上。
“依陛下和几位大人的意思，咱们南镇抚司初设，除了我这个挂名的镇抚使，应该还有一位副使。”
“不过人选一时还没确定，此外最高的实职，暂只设到百户。”裘世安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道，“你若是担心升迁的事……”
“公公言重了。”西门庆连忙躬身，语气诚恳，“宝玉年纪尚轻，能跟在公公身边学做事、长见识，便是天大的福分。”
“至于升迁封赏，晚辈从未放在心上，公公不必多虑。”
见他说得恳切，不似作伪，裘世安脸上的笑容更盛，点了点头道：
“这才是正理，你还年轻，眼光要放长远些，不要只盯着眼前的一官半职。”
“不过话虽如此，也不能让你白忙活，你懂事，不代表下面的人也懂事。”
“若是大家出力不讨好，谁还愿意来咱们南镇抚司卖命？”
他顿了顿，看着西门庆道：“这样吧，马炳辉这次铁定是要倒台的，我给你讨个抄家的差事。”
抄家是天底下第一等的肥差，裘世安话说得这般透亮，便是明着让他从中取利。
西门庆连忙起身行礼，连声道谢：
“多谢公公体恤，只是晚辈第一次接这样的差事，怕办不好，别再出了纰漏，还请公公派个熟手带带我。”
裘世安闻言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之前我还听人说，你有些不通俗务，只知在女儿堆里厮混。”
“我看呐，那些人都是聋了耳朵、瞎了眼睛，你只管去，到时候我自有安排，保你不出半点差错。”
“另外，我只是兼着这里的差事，平日里宫里的事就够我忙得了，这里的事，你可要多替我分忧。”
“例如咱们这南镇抚司才刚开张，要什么没什么，缺人也缺东西。”
“你没事多替我想想，看看先补充些什么，定些什么规矩，才能把这衙门稳稳当当地开起来。”
“是，晚辈回去就拟个条陈，写好了呈给公公过目。”
“不急。”裘世安摆了摆手，“泰山不是一天垒成的，你先捡最要紧的写。”
“还有，我和掌印太监戴权素来交好，你家里若是有什么子侄，想谋个正经前程的，尽管去找他，提我的名字就行。”
西门庆闻言，又是一番千恩万谢，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他才起身告辞。
回到荣国府，自然先要去贾母院里请安，又去见了王夫人和贾政，一圈请安下来，早已到了晚饭时分。
贾母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心疼他在外奔波受苦，执意要留他在自己院里吃饭。
谁知又有婆子进来传话，说是贾琏身边的庆儿，过来传话，说是急着要见西门庆。
一旁正指挥丫鬟摆碗筷的王熙凤听了，立刻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嗔怪：
“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就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自己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好不容易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来折腾宝玉。”
“你出去告诉他，就说宝玉要陪老祖宗吃饭，就是外面的天塌了，也得等吃罢饭再说！”
贾母本就舍不得放西门庆走，正想开口，却被王熙凤抢了先，便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她看了看西门庆，便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
“罢了罢了，男人在外头闯荡，总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正经事，既是有事，就让宝玉去吧。”
王熙凤一听，心里暗暗得意，嘴上却故意叹了口气：
“哎，到底还是男人的事要紧。”
“我们女人家，操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再怎么辛苦，在老祖宗眼里，也比不上男人们在外头的‘正经事’！”
“你这张嘴啊，真能把死人都说活了。”贾母被她逗笑了，指着她道，“明明是你自己遂了意，反倒在这里说嘴。”
“老祖宗明鉴！”王熙凤立刻凑到贾母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撒娇，“就您这双火眼金睛，天下谁能瞒得过您？”
“对了，我前儿听人念了一首诗，怪有意思的，就是解不透是什么意思，正想向老祖宗请教呢。”
“你呀，大字不识一箩筐，还听上诗了？”贾母笑道，“说来听听。正好你这几个妹妹都在。”
“你可仔细着，要是说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我可不依你。”
“老祖宗这话，怎么倒像是怕自己解不出来，不想让我说似的？”王熙凤故意挤眉弄眼道。
“好啊，你这蹄子，竟敢打趣起我来了！”贾母佯怒，对着鸳鸯喊道，
“鸳鸯,快，替我撕她的嘴,这些日子给了她太多好脸，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屋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西门庆趁机悄悄告退，跟着庆儿往贾琏的院子走去。
刚进院门，便看见贾琏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他本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往日里走出去，谁家女子不得多瞧他几眼。
可此刻，只见他眼下青黑一片，两颊微微凹陷，面色苍白，只浮着一层虚浮的油光。
浑身更不见半点精神气，那副好皮囊，却早已被酒色掏空了。
“宝玉，你可算来了！”一看见西门庆，贾琏立刻迎了上来，不等他开口，便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往屋里拽。
“都出去，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他厉声打发走了屋里的丫鬟婆子，又亲自跑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反手插上了门闩。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死死盯着西门庆，声音都发了抖：
“听说你这次去苏州，把马腾那伙人查了个底朝天？”
西门庆心里早就猜到，贾琏急着找自己，定是为了平安州倒卖漕粮的事。
可他没想到，消息竟传得这么快，自己今天才刚进京城，贾琏就已经知道了。
“二哥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他故作疑惑地问道。
“你别管我从哪里听来的！”贾琏急得直跺脚，“我就问你，这事是不是真的？”
“嗯，算是吧。”西门庆点了点头。
贾琏一听，顿时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里喃喃自语：“这这可如何是好，完了，这下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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