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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黄粱一梦


朱元璋坐在石凳上,听着大哥这话,心里头有些发虚,可脸上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他看了朱兴祖一眼,又看了看父亲朱世珍和母亲陈氏,见二老也是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大哥,你这话说的,咱什么时候没给他王了?守谦那孩子,咱封了他靖江王,那是正经的王爵,一应仪仗、俸禄、护卫,一样不少。可他呢?到了藩地不好好当他的王,反倒胡作非为,欺压百姓,强占民田,闹得地方官屡屡上奏。咱不罚他,天理难容!”

朱兴祖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可还是不服气,梗着脖子道:“那男人嘛,谁不犯错?你小的时候放牛,把东家的牛放丢了,不是咱去把牛找回来的……”

“重八,你大哥说得对。守谦那孩子,是文正的儿子,你亲侄孙。他犯了错,你该罚罚,该骂骂,可不能把他按在老家守灵啊。他一个年轻人,守着坟头能守出什么名堂?”父亲也开了口……

……………………

朱元璋猛地一睁眼。

帐顶是明黄色的绸缎,绣着五爪金龙,在廊下透进来的微光中若隐若现。

天还没有亮,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只有廊下的灯笼透进来一丝微光,将屋子里照得朦朦胧胧。

朱元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帐顶,眼角还挂着两行未干的泪痕。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马皇后侧身躺在那里,呼吸轻而绵长,睡得很沉。

她的脸在微光中显得柔和而安详,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朱元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指尖触到那两行冰凉的泪痕,轻轻叹了口气。

“咱真的做了个梦……”

“梦中的爹娘,还那么年轻。”

他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明黄色的绸缎……

梦里的爹娘,梦中的大哥,梦里的文正,他们的脸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见过。

他闭上眼睛,想再回到那个梦里去。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像是怕惊跑了什么。

可梦没有再来。

帐顶的绸缎还是绸缎,窗外的风还是风,身旁马皇后的呼吸还是那样轻而绵长。

他等了很久,久到眼皮发沉,久到意识渐渐模糊,可那个小院子,那间土坯房,那扇歪歪斜斜的木板门,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终于在失落中沉沉睡去,这一次,什么梦都没有。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朱元璋就醒了。

他与往常一般跟马皇后一起用过早膳之后,便前往了奉天殿。

朱元璋勒令朱守谦在皇陵思过,让他“农耕、读书、守陵”三件事并行,修身养性,可朱守谦却把这三件事,件件都做成了荒唐闹剧。

他既不下地耕种,也不捧书诵读,反倒整日里往皇陵的陵区里跑,美其名曰“守陵”,实则是在那里游手好闲,享受特权。

更有甚者,一日他心血来潮,也可能是闲的发慌,竟要拿着锄头,要去给先祖的坟头“松松土”。

这话一出,守陵的官员与军士,吓得魂飞魄散。

皇陵乃国之根本,先祖陵寝,那是庄严肃穆之地,哪容得这般随意亵渎。

锄头下去,若是碰坏了坟头的一草一木,那都是大不敬之罪。

众人苦口婆心地劝,好说歹说,才勉强拦住了他。

可经此一事,朱守谦反倒觉得有趣,时不时就要提出这般荒唐的要求,把守陵的众人折腾得苦不堪言。

他在高墙之内,皇陵之内,也全然没有“思过”的样子。

不过,朱元璋到了奉天殿后,还是下了旨意,派人前往凤阳,将朱守谦召回应天。

凤阳,皇陵。

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洒在皇陵的琉璃瓦上,闪闪发光。

陵区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麦苗刚刚返青,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摆。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鸡鸣犬吠之声隐约可闻。

可皇陵里面,却是另一番光景。

偏殿前的院子里,一把竹制的摇椅晃晃悠悠地摆着,摇椅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棉褥子,上面躺着一个人。

朱守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发散着,没有束冠,脚上的靴子脱了一只,扔在地上,另一只还穿着,翘在摇椅的扶手上,一晃一晃的。他

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不赖的梦。

摇椅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挽成一个堕马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面容清秀,眉眼温柔。

她手里端着一碟剥好的荔枝,一颗一颗地喂到朱守谦嘴里。

朱守谦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吐出一个核,那女子连忙用手帕接了,动作娴熟得很。

“殿下,您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回桂林啊?”女子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又有几分小心翼翼。

朱守谦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懒洋洋地说:“急什么?等皇爷爷气消了,自然就回去了。桂林有什么好的?热得要命,蚊虫又多。凤阳虽然偏,可凉快,清净,没人管,多自在。”

这时,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而且不是守陵军士那种松松垮垮的步子,而是整齐的、急促的、带着几分威压的脚步声。

朱守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睁开眼睛,朝院门口望去。

一个穿着锦衣卫制服的百户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锦衣卫,都是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远的路。那百户走到朱守谦面前,站定,抱拳,声音洪亮:“殿下,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京觐见。”

朱守谦愣了一下,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意外,有疑惑。

他坐起身,从摇椅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看着那百户,声音有些发紧:“皇爷爷召我入京?出了什么事?”

百户摇了摇头:“属下不知。陛下只说,让殿下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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