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愿意把这笔钱全给你。”
“那为什么到最后，变成了五套房，五个外孙女？”
我问。
外婆抿了一下嘴。
“我没要。”
她说。
“我不敢要。”
“那两千万，对你来说，是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对我们来说，是一颗炸弹。”
“你大舅在体制里，你二舅做建材，周家好不容易在江城站稳脚，要是这钱一进门，将来真查出来，谁也跑不掉。”
“我不能让你拿这笔钱。”
“你亲妈当时听完就急了。”
“她说，‘妈，我知道这钱不干净，可这是我这些年冒着命挣的。你当年把她抱走，我没说一个不字。我现在就想补一补。你要是再不肯，我就自己找她。’”
“她说完就要走，我把人拦在门口。”
“我那会儿是真急了。”
外婆叹了口气。
“我一边骂她糊涂，一边想办法。”
“你大舅那时已经升到局里一个重要位置了，手上有实权。”
“他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乱七八糟的事。”
“我把人叫回来，跟他说了这笔钱。”
“他一听也吓坏了。”
“他第一句话就是，让她赶紧把钱转走，离周家远一点。”
“可周秀娟那人，你以为是好说话的？”
外婆笑了一下。
“她说，‘国梁，你当年让我离开，我也走了。你当年说别认这个女儿，我也忍了。我现在回来，只求你一件事——给她留一条后路。’”
“她不肯走。”
“她说，她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了，不怕出事。”
“怕的是你们。”
“她说得很直白——‘你们要是不肯帮我安排这笔钱，我就把这些年的事全部说出来。’”
堂屋里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她手上有东西。”
外婆说，“账本，流水，人名。”
“她要真闹到那一步，不光她自己会出事，你大舅也别想干净。”
“那一晚上，我们仨在这屋里坐了一夜。”
外婆望着头顶那盏旧灯。
“你亲妈说，她不想再拖着这笔钱过日子，可这笔钱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她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她说，她愿意把这笔钱，从明面上跟她切开。”
“怎么切？”
我问。
“通过合法的东西。”
外婆看了我一眼。
“那几年，房价涨得厉害。她说，把钱打到一个干净账户，再通过正常购房流程买几套房。房产证上不写她名字，写周家的孩子。”
“她的想法很简单。”
“她觉得，钱进了房子，将来就算有人查，也只会看到周家给外孙女买房。”
“她说，‘我这辈子当不了她妈，那就当个远一点的供养人。她手上有套房，将来有什么事，起码不至于被人欺负。’”
“你大舅一开始死活不同意。”
“他知道这笔钱有多脏。”
“他也知道，只要跟这笔钱沾上，哪怕隔着几层皮，都说不清。”
“可你亲妈当时已经是孤注一掷。”
“她说，‘你当年为了前途，把我和孩子甩了。现在我也为了孩子，把这条命压上。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自己去找她。’”
“她那样的人，一旦真做出来，不会管后果。”
外婆闭了闭眼。
“我那会儿已经七十多了。”
“我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是我亲儿子，一个是我眼里长大的儿媳。”
“我心里清楚，只要她手里的东西落在外人手上，你大舅这辈子全完。”
“周家也完。”
“我权衡了很久，做了一个你肯定会觉得很混账的决定。”
外婆抬头看着我，直视我的眼睛。
“我说，这笔钱，可以进周家。”
“但不能只给你一个人。”
“我说，要给，就给所有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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