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厂后续怎么安置、地块怎么处置,区正府会一碗水端平,依法依规、雷厉风行。”
“但要是有人聚众起哄、煽动闹事、公然对抗法律、对抗正府——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话,我撂在这儿了。”
“小王,送两位师傅回去。”
郑西坡和马文明傻站在原地,像被抽了筋。
这辈子头一回碰上这种局面——
辩?拿什么辩?
证据确凿,账本都在那儿摆着。
真要查下去,少说得抓一批人。
回头怎么跟厂里几百号人交代?
他们可是拍着胸脯打包票:天塌不下来!
现在……
不行,得赶紧找人顶缸!
刚踏出区正府大门,郑西坡脑子里已经转开了。
他们这些人,骨头太软,根本撑不住。
能扛得住的,只剩下一个——
陈老,对不住了!您是我们唯一的指望,背后站着沙书计,只有您,才能托住这摊烂事。
“马文明,马上回厂!把大伙儿叫齐,统一口径!”
“就说所有动作,都是陈老当面授意、亲自松的口!”
马文明脸都白了:“老郑,你疯啦?陈老待咱们恩重如山,这么干,不是往他心口捅刀子吗?!”
郑西坡压低嗓子吼道:“我能不知道?!”
“你以为我想?!”
“你没看见?赵佑南眼皮都不抬一下,根本不买账!”
“等查起来,你、我、还有厂里那些兄弟,哪个能跑得了?!”
“你想蹲班房?你儿子刚娶媳妇,还想抱孙子不?!”
“老马,我不是要害陈老。”
“是我们这群人的肩膀太窄,真扛不动啊!”
“陈老不一样——他是老革命,身后有省韦撑腰,也只有他,能扛得起这千斤担!”
马文明虽满脸挣扎,可话到嘴边,终究没再说出口。
“可……万一陈老也顶不住呢?那不是把他老人家彻底坑了?”
郑西坡眯起眼,声音轻得像片落叶:“陈老还能撑几年,谁说得准?顶不住又怎样?人快走了,帮咱们最后一把,又何妨?”
“陈老是厚道人,他懂我们的难处。”
“听我的,锅,全扣他头上。”
“马文明,你给我记死:不甩给陈老,咱们全得进去!”
马文明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陈老……我马文明……对不起您啊……”
郑西坡和马文明前脚刚走,赵佑南和孙连城便点起了烟。
“领导,还是您这烟够味儿。”
“废话,三万一条。”
“……得,我是抽不起。”
赵佑南顺手扔给他一包。
“别让人撞见,不然你百口莫辩,我也不想在大会上专门点名说这事,太费劲。”
孙连城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金砖,飞快塞进裤兜里。
好家伙,三千一包!
这哪是点烟?
分明是往嘴里嘬钞票。
“嘿嘿,我就在家抽。”
赵佑南斜睨一眼:“行了,抽烟图个舒坦,又不是供祖宗——你给我收着点,别为了几根烟、几瓶酒,把底线踩穿了。”
“领导,我向您立军令状:绝不失节!”
“嗯,连城啊,我是信得过你的。不然昨天常委会上,也不会力推你进省韦班子。”
孙连城瞳孔骤缩。
前两天赵佑南只提过一句“区委书计的位置,你有希望”,话没落定,还悬着呢。
如今一锤定音。
领导真不是画饼!
领导——靠得住!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我孙连城嘴笨,您就盯着我干的事儿看!”
赵佑南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稳住。
这才刚起步就热血上头?待会儿别血压冲顶。
“会上虽有人提异议,但多数常委都点了头,提名已通过,流程正在走,估摸就在这两三天。”
“你抓紧准备,组织部马上找你谈话。”
“不出意外,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计,就是你的了;同时进入市韦班子。加把劲,连城——我看好你。将来市长办公会上,我盼着听你发言。”
孙连城怔在原地,烟烧到指尖都没觉出烫。
直到——
“嘶……哎哟!领导!领导啊!您这是……这是给我砸了个惊雷啊!领导,我孙连城……我……”
五十多岁的人,眼泪真真切切滚了下来。
不是演的。
是真的绷不住了。
他在副厅级熬了多少年?十年?十二年?早被李达康压得喘不过气——挨训是家常便饭,背锅像吃饭喝水。
他甚至琢磨过退休后开个小面馆,安生过下半辈子。
谁想到,跟了赵书计才几个月,一步跨进正厅,坐上副市长位子,直接接替丁义珍那摊子!
我孙连城!要做赵书计最锋利的刀!
呸!
我孙连城,要做赵书计最踏实的腿!最硬的脊梁!
没听见么?
赵书计亲口讲的:只要干得好,下一站,就是市韦常委班子……
看星星?
早扔二手平台挂卖了!
拼!
现在就干!
燃尽自己,也要把火点旺!
鞠躬到死,也要把事办成!
他不停抹脸,可泪珠子还是一个劲往外冒。
“对、对不起,赵书计……我,我实在……呜……”
赵佑南当然懂。
这人被摁得太久,骨头都快锈住了。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真行——
你不把他逼到墙角,我又怎能把这颗心,稳稳接到手心里?
赵佑南嘴角微扬,心里盘算着回头约李达康喝顿老白干。
达康同志,够意思!
“连城,你也听明白了——马上通知光明分局李响,立刻启动对大风厂的全面核查,重点查违规违法!”
“原本我还想再缓一缓。毕竟大风厂那摊子事,眼下正卡在舆情高点上。”
“光明区、京州市,连同大风厂这块招牌,全网盯着呢。”
“稍一冒进,火药桶立马炸翻天。”
“哪怕我们没错,也容易被舆论裹挟着低头。”
“所以我迟迟不动工人群体——为的就是给足缓冲,让你们光明区扛住压力。连城,你和李响,还有所有一线同志,辛苦了。”
孙连城胸膛起伏,浑身是劲。
辛苦?
再苦十倍,也是甜的!
“领导,我不怕累,更不怕难!”
“我明白,您每一步都有深意。”
“要是时机还没到,咱们就继续等——绝不能让大风厂的事,损了您的威信,伤了正府的脸面!”
“真要担责,往我肩上压!我背得动!”
赵佑南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他额头:
“胡咧咧什么?我像是甩包袱的人?”
“知道不?这次进京,老领导拍着我肩膀说:”
“年轻人,就得敢闯、敢扛、不怕挨骂!不能因为怕摔跤,就蹲在原地不动弹。就算踩了坑、栽了跟头,那也是往前奔的脚印!”
“只要心里装着组织、装着百姓,就没有啃不下的硬骨头,没有趟不过的急流险滩,更不怕那些风言风语!”
“天——塌不了!”
孙连城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全化成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他抄起电话,拨通李响:
“李局,马上启动大风厂调查程序,尤其盯死违法违规环节……”
“你犹豫什么?怕什么?出了事,我兜底!”
赵佑南笑着接过话筒,对着听筒那头道:
“查!就一条铁律——实事求是!”
“是!坚决执行!”
李响一声吼,震得听筒嗡嗡响。他早憋着一口气,忍了太久。
这回老大亲自发令——
还磨叽啥?
干!
孙连城也没揪他刚才那点迟疑。他清楚,李响和他一样,是赵书计亲手带出来的自己人。
自己人之间,哪有什么隔夜的疙瘩?
赵佑南轻轻磕了磕烟灰。
郑西坡这一来,反倒成了撬动大风厂的支点。
这颗毒瘤,总算能连根剜掉了。
还想在光明区圈地建厂?
做梦!
就他们那几块料,撑得起什么厂?硬撑,也不过是速朽的烂摊子。
要么在低端市场里打转,在山寨货和代工流水线上苦苦挣扎,直到大数据浪潮席卷而来,把整个局面冲得七零八落。
郑西坡这些人死活,他压根儿不上心。
可大风厂里还有一大批安分守己的工人,手无寸铁,身无长物。
他们不该把一辈子的血汗钱,全押进这个明摆着就是个火坑的地方,最后反倒肥了郑西坡一家子,尤其是那个黄毛小子。
“连城,大风厂的事,你亲自盯紧,但凡拿不准、吃不透,马上向我当面汇报。”
“还有,区委、区正府、光明分局、市局——这几头都得拧成一股绳,步调一致,一个声音。”
“对外通报调查起因、进展、结论,必须做到阳光、敞亮、硬气、见底,让老百姓看得清、信得过、能监督。”
“尤其要盯牢舆论动向。”
“对那些蓄意抹黑、断章取义、编排嫁祸的,露头就打,绝不手软!”
孙连城不知何时已掏出随身小本,笔尖刷刷划动,纸页翻飞。
“明白,领导!您的指示,我立刻传达到分局和市局,全程督办,落地见效。”
“行,连城,这事你先办起来。等大风厂这摊子理顺了,咱们就甩掉包袱,攥紧拳头往前奔——一门心思抓发展,三年之内,非得把京州市靠地产中介吃饭的老路子,彻底掀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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