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件事真传出去，外人会说闲话。你是世子，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盯着，不能因为我和欢欢，让你落人口实。”
姜芸娘的每一句都是在给裴隙打算，可太计较就让人觉得生分了不是？
裴隙把明哥儿往上颠了颠，让小家伙睡得更舒服些，平静开口，“你说完了？那我问你裴家族谱上，有多少房是因为没有男丁，从旁支过继的？那些孩子跟原本那一房有没有血缘关系？”
问题刚抛出来，裴隙就自顾自的答了：“没有，可他们照样入了族谱，照样继承了香火，照样被裴家认作子孙。”
姜芸娘挑眉，很快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可那是过继，即使不是直系，也是旁系，沾亲带故的……”
“过继和收养，有什么区别？横竖都不是族老眼里的正统，”裴隙打断了她，“欢欢是女孩子，不用对香火负责。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姓裴。我裴隙的女儿，凭什么不能上裴家的族谱？”
姜芸娘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裴隙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宠溺一笑：“外界一切，我来摆平，你不用担心这些。你只告诉我一件事，没有宫里那一遭，没有圣旨，你还愿不愿意嫁我？”
这个问题，姜芸娘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但不知道，或是不敢知道。她怕自己一旦承认了，真心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可她也怕自己错过，错过这个愿意把她的女儿写进族谱的男人。
她还没有回答，裴隙已经替她做了决定：“你不用现在回答。等你想好了再说。反正……圣旨在，你跑不了。”
姜芸娘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无赖！”
裴隙低低地笑了一声，话题转回正事，“绸缎庄的事我听说了，明天你要去府衙？我陪你去。”
姜芸娘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你伤还没好利索，府衙那种地方阴气重，对你伤口恢复不好。我自己去就行。”
裴隙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放心，“那个王张氏，万一是个硬茬……”
“一个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妇，能有多硬？”姜芸娘的食指轻轻放在他唇上，“再说了，我是去问话，你不用担心。”
裴隙沉默片刻，选择了尊重，“好，我让追风跟着，不碍你的事，有事招呼一声便是。”姜芸娘从容点头。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姜芸娘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惊动欢欢。小丫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中间，睡得很沉。
姜芸娘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洗漱出门。追风已经在后门等着了。他换了一身便装，灰蓝色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不起眼的短刀，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护院。
见姜芸娘出来，他微微欠了欠身，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
马车是从后门低调出去的，没有挂裴府的标识，就连赶车的车夫都是追风亲自安排的，嘴严得很。
姜芸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复盘着王张氏的模样和见面后要问的问题。
马车拐了几个弯，在府衙的大牢前停了下来。
不等追风来请，姜芸娘已经自顾自撩了车帘下来。第一眼便是黑漆漆的牢门，门上铜环锈迹斑斑，门口的台阶上更是凝固着一层干涸的血迹。
她面色如常地往前走，正巧赶上府尹大人从牢门里出来。他一身官服，头戴乌纱，腰系银带，整个人收拾得齐齐整整。
见姜芸娘进来，他连忙迎上去点头哈腰，“世子妃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姜芸娘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府尹大人不必多礼。王张氏关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是是是，这边请，这边请。”府尹大人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絮叨，“下官昨夜就让人把卷宗整理好了，犯人也提出来了，单独关了一间牢房，干净些。世子妃放心，下官都安排妥当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姜芸娘身侧的追风。追风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目不斜视，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府尹大人心里咯噔了一下，世子爷怕不是把自己身边的暗卫都派来了？这位世子妃，果真是世子爷的心头肉啊！
大牢里面阴暗又潮湿，两边的牢房里有蜷缩在角落里睡觉的，有趴在铁栏杆上哭冤枉的……嘈杂得像菜市场。
府尹大人一路走一路呵斥：“安静！都安静！谁再出声，今日的饭就别想吃了！”
犯人们渐渐安静下来，但不少男犯人目光却像苍蝇一样黏在了姜芸娘身上。
追风冷着脸往前走了半步，将姜芸娘挡在了身后。
最里面的一间牢房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她灰白色的头发散乱地披着，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一动不动的。
这是王张氏？姜芸娘皱了皱眉。
她依稀记得王张氏，是保养得当的老婆子，尤其是一双眼睛看起来精明的很。可眼前这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府尹大人站在门口，拿钥匙敲了敲铁栏杆，“王张氏！起来！贵人来问话了！”
铛铛铛几声，在牢房过道里回荡开来。一些睡着的犯人都被惊醒了，纷纷爬起来往这边张望，王张氏却没有任何动静，姜芸娘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把门打开。”
府尹大人搓了搓手，一脸为难：“世子妃，这个王张氏……捕她的时候就有问题。时而清醒，时而疯疯癫癫的，说胡话，打人，咬人，什么都干。下官是怕她伤着您……”
追风的手摁在了短刀上：“府尹大人，照世子妃说的做。世子妃的安全，由在下负责。”
府尹大人闻言松了一口气，连忙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巴不得有人担这个责任，毕竟王张氏真伤了世子妃，他担不起。
牢门打开后，追风率先进去。他三两步走到王张氏面前，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世子妃，人还活着。”
姜芸娘进了牢房，在王张氏身边蹲下。距离近了，王张氏的脸更清晰了，脸白如纸，眼窝深陷，一副随时归天的模样。
姜芸娘伸手搭上她的脉搏，脸色随即一变，“她不是装睡，是卒中，看样子不是一两天了。”
卒中，用现代话来说就是脑部的血管破了，血块压住了神经，导致昏迷不醒。
府尹大人脸色微变，他把人关在大牢里好几天了，只当她是装疯卖傻，从来没想过她是真病了。
万一王张氏是个对世子妃有用的人，偏偏又死在大牢里，他一个失察之罪怕是跑不掉的……
“那怎么办？”府尹大人的声音抖了抖，“世子妃，下官真的不知道她……”
“有针吗？”姜芸娘打断了他，“缝衣针，针灸银针，什么都行。”
府尹大人当即转身冲外面喊：“来人！去、去找针！”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远去了。
姜芸娘把王张氏的身体放平，解开她的衣领，露出方便施针的位置，心中却不如面上那么平静。
毕竟中风的时间越长，脑部的损伤就越大，就算救回来，也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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