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来得很快，是一个小衙役从附近的医馆借来的。姜芸娘接过针包，在王张氏的人中、百会、十宣等穴位上依次施针。
府尹大人站在一旁看着，心下敬佩：一直听说世子妃会医术，如今一见只怕宫中太医也不遑多让。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王张氏的眼皮颤了颤，快要醒了。
府尹大人松了一口气：还真活了！世子妃不仅人美心善，更不是爱计较的人，没有下黑手。这样品行高洁的女人，难怪世子爷喜欢。
正想着，王张氏的眼睛睁开了：火把的光从铁栏杆外面照进来，在姜芸娘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王张氏看着这张脸，瞳孔地震，随即哆哆嗦嗦道：“鬼？鬼！你不是被讨债的打死了吗？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说着，她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不是我要换你的孩子的，我也是被逼的！不能怪我啊，不能怪我……”
姜芸娘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不敢动，生怕打断了王张氏的话。
“都是他让我这么做的！我只是个接生的，我不能不听他的，他有刀，他有刀啊……”
姜芸娘的拳头攥紧了，但还是压低声音，尽量轻柔的发问，“那我的孩子呢，集抱哪里去了？”
王张氏的嘴唇哆嗦着，正要说什么，目光却忽然越过了姜芸娘的肩膀，落在了府尹大人和追风身上。
那一瞬间，王张氏眼底的涣散消失了。“嘿嘿，嘿嘿嘿……”她忽然笑了起来，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好吃，馒头好吃，我还要吃馒头！”
她开始胡言乱语，说大牢里有老鼠，老鼠会偷她的馒头。
府尹大人的脸黑了下来：“这老东西，又疯了！”
追风目光冷峻地盯着王张氏，低声道：“世子妃，让属下试试吧，属下有的是法子让人开口，就算是疯子，也能让她把实话说出来。”
他话中的冷意让府尹大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姜芸娘抬手制止了他。
追风以为她是心软，却听姜芸娘冷冷道：“不用，我有我的办法。”
说着，她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猛地扎进王张氏耳后的一个穴位。
“你……”王张氏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姜芸娘不答，只是一针一针落下。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落针的位置开始往外蔓延，王张氏眼里的傻气消失的一干二净，恐惧在她的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姜芸娘把最长的银针在她眼前转了转，“你继续装。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清醒。一根针不够就两根，两根不够就四根。你能装疯，我能让你连装都装不了。你信不信？”
王张氏终于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像烂泥般瘫软在稻草堆上：“我都说，你别扎了！我受不了了……”
姜芸娘没有收起银针，就那么拿着悬在王张氏眼前，等着她开口。
“当初你生产那天，不是我给你接生的。我只是负责把孩子抱来给你。”王张氏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你当时已经疼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我把孩子放在你身边，正要走。你忽然睁眼了，所以我只能在接生稳婆那一栏签上我的名字。”
姜芸娘的手指攥紧了银针，咬牙问道：“那我生产那天，真正的稳婆是谁？我生下的孩子是男是女？是死是活？”
王张氏摇了摇头，“我只是个跑腿的，我见都没见过你的孩子，哪里知道他是男是女，是死是活？”
姜芸娘的心瞬间空了，她的孩子下落不明，无从查起么？她定了定心神，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另外一个稳婆是谁？接生、换孩子，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另一个稳婆是谁？”
王张氏稍一犹豫，姜芸娘就把手里的银针往前送了送。她缩了一下，连忙开口：
“我真的不认识她！那天晚上很黑，她又蒙了面，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只在产房的瞬间和她擦身而过，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有什么特征？多高？多胖？”姜芸娘一阵逼问，王张氏却只是连连摇头说真记不清了。
无奈之下，姜芸娘只能将重心转到其他线索上，“那欢欢呢？我身边的那个孩子，是谁的女儿？”
王张氏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芸娘以为她又开始装傻了，久到追风想替她“帮忙回忆”。
王张氏终于开口了：“是个络腮胡男人，大眼粗眉，身材高大。”
姜芸娘把这些特征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你能把他画出来吗？”
王张氏愣了一下，姜芸娘逼逼紧逼，“把他的脸画出来，从协商到收钱，你肯定不只见过他一面。”
府尹大人反应很快，一挥手，笔墨纸砚就送了过来。
王张氏接过笔，手抖厉害。姜芸娘站在旁边，看着她一笔一笔地勾勒出罪魁祸首。轮廓渐渐清晰时，姜芸娘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识这个人，那是在三年前……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亡夫葬礼刚办完，姜芸娘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欢欢，看着为数不多的吊唁宾客一个个离开。
她正在发愣，门外忽然涌进来一群讨债的人。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不还钱，就把她卖了抵债。
吓坏了的姜芸娘抱着孩子，从后门跑了。雨太大，哪怕姜芸娘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雨，怀里的欢欢还是很快淋成了落汤鸡。
她想到了一个人，亡夫的兄长，梁怀仁。他是家中长子，家里有铺面，有田产，日子过得比姜怀远好一万倍。哪怕不喜欢姜怀远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但对姜芸娘这个弟媳还算客气，逢年过节会让人送些东西过来，偶尔也会来坐坐。
他应该会收留她们吧？姜芸娘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梁怀仁的家门口，抬起手，用力拍门。
“大哥！大哥开门！是我！”
门很快打开，梁怀仁一身绸缎长衫 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和她这幅狼狈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裳上停了一瞬，随即低头侧身让开了路：“快进来。怎么淋成这样？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姜芸娘抱着欢欢跨过门槛，雨水从她身上滴下来，在干净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梁怀仁关门后，视线却盯在了姜芸娘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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