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膏体挤在指腹，清凉的薄荷味瞬间散开，姜禧手往后缩，“其实不用涂，过一会儿就好了……”
周砚稳稳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你不涂，妈整夜都难安心。”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指腹并拢，将药膏均匀抹在她泛红发烫的掌心。
姜禧便彻底不动了，任他摆弄自己的手。
许微兰三下打手心的惩罚，让她为这两年多处心积虑的欺骗，付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真的很微不足道。
她却很踏实。
周砚指腹在她掌心轻缓地打圈按摩，“小时候我犯了错，她也会用藤条打我手心。”
“她脾气这么好，你一定犯了天大的错。”
“儿时顽皮，常惹她生气。”
姜禧弯起眼睛笑，实在想象不出周砚顽皮的样子。
他这样的人，连犯错大概都是得体而克制的吧。
就在这时，姜禧包里手机震动，她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掏出手机，来电显示：纪文徊。
她余光瞥了眼身侧的周砚，他依旧微垂着头，专注给她涂药，并未在意。
姜禧划过接听键，当着周砚的面，将手机贴在耳边。
“十七。”纪文徊问，“明天上午，你有空吗？”
“怎么了？”
“陪我一起去医院看看念念。”
姜禧沉默一瞬，“好。”
正好可以把宋书阅欺凌席念的全部证据转交给他。之前律师明确说过，她身份主体不适格，无法直接提起诉讼，如今纪文徊回到江州，也能早点把事情落实了。
“明天上午10点，医院见，我等你。”纪文徊叮嘱。
姜禧又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周砚也刚好将药膏全部涂抹均匀。他旋紧药膏瓶盖，放进她包里。
姜禧扯了张湿巾纸递给他，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关于念念……你以后，打算怎么待她？”
周砚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指腹，侧脸隐没在车厢暗影里，看不清神情。
“上一代的恩怨情仇，不该延续到下一代孩子身上。而且整件事里，席念是最无辜，却受伤最深的。”
姜禧静静等他说下去。
“我烧了父亲的遗嘱，是给我妈一个交代。席念终究是我父亲的骨肉，我有责任替父亲尽到抚养义务，保她下半生衣食无忧。至于席琛……”
湿巾纸被丢进车载垃圾桶里，他语气沉下来，“得自力更生。”
姜禧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靠回座椅后背，声音轻软，“你和妈，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将来席念有席琛这个亲弟弟守护。
周砚也不会亏待她。
这样，就足够了。
周砚觉得她从小楼出来，就格外乖巧，像犯错后被训服的小孩，最柔软，也最好说话，乖得让他心里莫名发紧。
他视线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手腕上，眉头微蹙，“上次送你的手表，怎么没戴了？”
姜禧不动声色地找了个理由，“今天忘了。”
车子停在酒店门廊下，姜禧正要下车，身后周砚忽然说，“我明天要去趟南城，下周二才能回来。”
姜禧点头示意知晓，推开车门迈腿下去。
夜风迎面扑来，她站在车旁，俯身朝后座的周砚挥手道别，转身走进酒店。
刚进大厅，酒店经理快步迎上来，恭敬递上一张全新的房卡，说房间免费升级成套房，她的所有行李物品都被夏霏整理好送了上去。
不用想也知道，是周砚的安排。
他总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事无巨细。
她道了谢，乘电梯上楼。
车内，周砚靠进座椅，等姜禧进了电梯，才让司机驱车驶离酒店。
汽车刚拐进主干道，陆承叙便打来电话。
“科研中心的项目，法务和财务团队都做完全面评估了。”陆承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确定要把项目落地江州？”
“确定。”周砚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江州是我的根基。见山马上要回国，总得有个稳妥的落脚之处，放在别处，我不放心。”
“投资主体怎么定？是见山资本直接出资，还是以周氏集团的名义？”
周砚：“见山负责全额投资，周氏只做项目建设和运营，双方签订框架协议。”
陆承叙思忖片刻，表示赞同，“周氏在江州深耕几十年，工程团队成熟，供应商网络完善，政府关系也有，确实是最优选择。”
周砚道：“集团刚经历完动荡，需要一个大项目来稳定军心。”
“行，这个安排我没意见，资金方面，见山资本的池子里完全足够。”
陆承叙又郑重道，“但你之前跟余衡父亲沟通的事，必须落实到书面文件上，口头承诺不算数。万一后续权力更迭，新来的不认账，后续处理会很棘手。”
“项目批文已经在走流程，很快会下来。”
“你这算不算是变相给余书记送政绩？”陆承叙打趣。
“各取所需，顺便还余衡人情。”
他腿伤的三年，余衡不离不弃，跑前跑后帮忙打理诸多琐事。他向来恩怨分明，只想用合法合规的方式，干干净净地还回去。
陆承叙话锋一转，“见到纪文徊了吗？他突然回江州，到底想做什么？”
周砚简单将之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陆承叙听完，语气客观，“他要不是你的情敌，不是你父亲的私生子，以他的能力，见山在江州建分公司，他完全够用。”
想到姜禧对纪文徊的冷淡疏离，周砚轻笑一声，“小禧心里没有他，他称不上情敌。”
陆承叙：“你呢，昨晚没进到卧室，今天不会又被撵出……”
周砚无情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随手放在座椅中间，仰头靠向头枕，闭上眼。
夜风裹着凉意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拂过胸口时，心底空落落的。
要出差，几天看不见人。
纪文徊偏偏在这个时候留在江州。
隐匿在阴影中的眼眸缓慢睁开。
汽车平稳开出两条街后，他出声，“掉头，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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