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市公安局刑侦大楼却依旧亮如白昼。
双尸命案侦破工作,正卡在最为关键的隘口。
“咚、咚、咚。”
关宇航敲响了马局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他推门而入。
马局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对着几份文件蹙眉沉思。
他摘下眼镜,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马局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罐明前西湖龙井。
“来,先喝口热的,定定神。”
他将一盏澄澈透亮的茶汤推到关宇航面前.
“看你这脸色,案子卡脖子了?”
关宇航双手接过茶杯,吹开浮叶,浅啜一口。
“马局,目标基本能锁定,就是审讯室里那个杨广。”
关宇航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从作案时间、动机、人物侧写,再到刚才审讯时他的微表情和反应,所有逻辑线都指向他。尤其是……”
“他居然主动挑衅,原话是——‘你们没证据,拿我没办法。’”
“哦?”
马局长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这么嚣张?看来是对自己处理证据的手法极度自信,认准了我们找不到破绽。”
“是。“
“他有备而来,而且极其熟悉我们的办案流程和证据链要求。”
关宇航语气沉重,“现在难题就在这儿,心里知道是他.“
“与能在法庭上证明是他,是两回事。”
马局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现在的司法体系,对证据的要求严苛到近乎绝对。”
“光有口供,甚至即便他亲口承认,没有客观证据支撑,法庭也难以采信。”
“我们把他送上去,最终结果很可能就是‘疑罪从无’。”
瞬间,办公室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这两人是多年的老搭档,更是师徒。
当年马局叱咤风云带领刑侦支队屡破奇案时,关宇航还是个初出茅庐、满腔热血的的新人。
无数个这样的深夜,他们也曾像这样,为一个案件的突破口绞尽脑汁。
良久,马局长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茶几上轻轻一点。
“这样,宇航。”
“明天一早,我亲自联系省厅技术处,申请派最好的测谎专家过来,对杨广进行一次测谎。”
“看看能不能从技术层面,打开一个缺口,至少……也能给我们的侦查方向增加一份砝码。”
“测谎?”
关宇航蓦地抬起头,眼中闪过疑虑。
“马局,测谎技术这些年确实进步很大,用于辅助侦查、施加心理压力是很好用的工具。”
“但它的结果……您知道的,稳定性存疑,很难作为核心证据被法庭直接采纳。”
“用它来定案,总觉得……根基不牢。”
马局长苦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
“测谎报告上了法庭,对方律师能找出一百个理由质疑它的有效性。”
他长叹一声,“可眼下,我们还有别的、更快的方法吗?”
“对手在向我们亮剑,这可能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尝试的捷径。”
与此同时,江枫、小汪和姝宁陆续走出审讯室,回到了刑侦队办公室。
此刻,三个人的情绪明显跌落谷底,疲惫与挫败几乎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5分钟后,姝宁从旁边的茶水间端来了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她轻声说道:“大家都辛苦了,喝点咖啡提提神吧。”
小汪接过咖啡,忍不住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沮丧:“本来以为这案子终于能告一段落,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你看他在审讯室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真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
姝宁轻轻摇头,“就算你揍他十拳,也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的司法体系,早就不是仅靠口供就能定罪的年代了。”
“哪怕他这会儿认了,到了法庭上照样可以翻供。我们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
这时,姝宁将另一杯咖啡递给江枫。
他接过杯子,低声说:“谢谢师姐。”
然而,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目光凝重,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
前世作为刑侦队长,江枫经历过无数棘手的案件,多次在看似无解的困局中找到突破口。
但这一次,他总觉得对手不简单——犯罪嫌疑人表现得过于镇定,几乎每一步都像精心设计过似的。
突然之间,一段记忆闪过他的脑海。
那是警校老师当年反复强调的一句话:“现场勘察是物证之母。”
“如果你们在办案中找不到方向,就回到现场去——证据往往藏在细节之中。”
这句话像一束光,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首先想到的是凶手作案的第一现场,即女性受害人家中。
那里确实发现了大量血迹,能证明命案发生的位置,但凶手极其谨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明显痕迹。
即便有微量物证,在当时复杂的地面环境下也难以辨识。
那么,除了第一现场,还有没有其他可能留存证据的地方?
3分钟后,江枫重新梳理了整个案件的时间线和关键节点。
他蓦然意识到:除了杀人现场,抛尸现场同样属于犯罪现场的一部分。”
“而那里——他们之前投入的勘察精力远远不够。”
“如果凶手是在杀人后移尸,那么运输过程中极有可能在车辆或路径上留下线索。
就在这时,他忽然站起身,端着咖啡稳步走向办公室前方的白板。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案件相关信息:犯罪嫌疑人关系图、被害人背景、时间线、物证照片、走访记录……
一切信息交织成一张庞大的网络。
江枫凝视着这些眼花缭乱的资料,仿佛能透过它们窥见真相的轮廓。
猛然间,他转过身来,声音沉着却难掩一丝突破的激动。
“如果我们站在凶手的角度想:抛尸之后,他自己受了伤,车子也发生了撞击,那么他会怎么处理那辆车?”
闻言,小汪和姝宁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江枫脸上,神情专注。
小汪率先开口,语气轻松地说道:“这还不简单?”
“直接找个报废车辆厂把车处理掉,或者转手卖给那些做黑车生意的二手车市场,不就解决了吗?”
“实在不行,就开到哪个偏僻的老家藏起来,或者干脆找个水塘推进去埋了,总归有办法的吧?”
姝宁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补充道:“这类无法过户、又非本人名下的车辆,很多犯罪分子确实会采取这类手段。”
“昨晚,我们彻查了各个信息系统,包括交通管理平台、二手车交易记录和涉案车辆数据库,都没有发现这辆车近期有任何购买、过户痕迹。”
江枫闻言微微蹙眉,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们提出的思路确实符合常规作案逻辑,但江枫脑海中却隐约浮现出另一种可能性。
一种更隐蔽、也更安全的处理方式。
良久,他抬起头,语气坚决地说道:“我想再去一趟抛尸现场看看。”
小汪一听,不由得转头望向墙上挂钟——时针正指向凌晨一点半。
他忍不住劝道:“这个时间黑灯瞎火的,去看现场能看出什么?”
“不如等天亮再去吧,好歹视线清楚些。”
江枫摇了摇头,“这个案子目前证据链非常薄弱,时间对我们来说太宝贵。”
“既然监控显示嫌疑人是在夜间抛尸,那么我们也应当在相似的环境下重返现场。”
“也许,夜晚能告诉我们一些白天发现不了的细节。”
小汪一时语塞,不由得转头望向姝宁。
姝宁轻轻点头,开口说道:“那就一起去吧。”
“看你这股认真劲儿,不让你去的话,估计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小汪也跟着笑起来,一边起身一边说:“行,我刚喝了杯咖啡,正精神着呢!走,这就出发。”
三人迅速走向地下车库,驾驶警车驶出春城市公安局。
40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喜鹊山脚下。
推门下车的刹那,一股山间特有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
四周万籁俱寂,一片漆黑,只有朦胧的月光勉强勾勒出远处山峦重叠的轮廓。
江枫站在警车前方,环顾周围环境,沉吟片刻后问道:“师兄、师姐,你们觉得凶手当时如果开车来抛尸,最有可能把车停在哪里?”
姝宁和小汪也朝四周观察。
片刻后,小汪指向他们此刻所站的位置,分析道:“从之前确定的抛尸位置反推,凶手很可能就在这一带停车。”
“再往山里走,路面状况复杂、高低起伏,容易磕碰底盘,夜间操作风险太大。”
“从这里步行到埋尸地点,大约还有三百多米。”
站在这里,江枫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犯罪嫌疑人将车停在此处,背着两个沉重尸袋、一步步向前抛尸的画面。
他凝视着前方曲折的小路,忽然开口问道:“如果他沿着这个方向完成抛尸,之后又会把车开往哪里?”
一旁的小汪听了,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这我们可就真说不准了。”
“每个人的思维都不一样,选择的逃跑路线也千差万别。”
“况且,我们连他究竟住在哪里都还不清楚——他说不定早就把车开去了东城市,在那里处理车辆,毕竟那里交通复杂、人流量大,更容易隐藏痕迹。”
“不,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江枫立即反驳道,语气坚决,“你想,这是一辆刚刚用于抛尸的车,车上还可能留有撞击的痕迹,甚至他本人没有驾照。”
“万一路上遇到交警临检,他岂不是自投罗网?风险太大了。”
他略作停顿,目光愈发深沉,继续说道:“在我看来,他更可能会选择就近处理。”
“就近处理?”
小汪环视四周,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可这附近不是山就是水,水库周边植被密布,连三轮车都难以通行,更别说一辆汽车了。”
“再说周围这些山,大多岩石裸露。”
“一个人要想挖坑埋车,那得费多大劲?根本不现实。”
江枫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观察四周连绵起伏的山坡。
片刻之后,他沉声说道:“除了山和水——这里还有悬崖。”
“如果他真的将车开进某个隐蔽的山谷,再一把推下去,那么这辆车,很可能就会永远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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