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杨广猛地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有话要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关宇航转头看向江枫,低声询问道:“需不需要把手铐解开,让他把上衣全部脱掉?”
江枫略作思索,摇了摇头:“暂时不用。”
“他穿的是工作服,脱起来既费时又费力。”
“我只需要他将胸前的衣物拉开,充分暴露胸部区域即可。”
闻言,杨广双手同时动作,将胸前的衣物向两侧拉开,露出消瘦却肌肉分明的胸膛。
由于长期监狱生活造成的营养不良,加上出狱后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他的身体显得格外精瘦。
肋骨一根根清晰地凸显在皮肤之下,形成道道阴影。
此时,姝宁和江枫同时趋前仔细观察。
江枫也系统学过医学,对于人体结构——尤其是骨骼的形态与分布——已经相当熟悉。
他目光如炬,迅速捕捉到异常:常人的肋骨应以胸骨为中心呈流畅的弧形向外延伸。
而杨广的肋骨却在胸骨周围某些位置出现不自然的局部凸起,形态僵硬。
江枫心中已有判断:这显然是肋骨骨折后愈合留下的痕迹。
骨折愈合过程中,会在断裂处形成骨痂。
这些纤维骨痂最终钙化重构,使得原本平滑的骨面变得粗糙隆起。
就在这时,姝宁语气凝重地开口:“你以前是不是受过严重外伤?”
“这几处——看上去像是多根肋骨骨折愈合后的改变。”
说话间,她伸手指向杨广的左胸。
“左侧第三、四、五肋。”
又移向右侧,“右侧这里第二到第五肋——加起来至少断了七根。”
杨广表情未变,只淡淡回应道:“小时候调皮,骑自行车摔的。”
江枫紧接着追问,目光锐利,“具体哪一年、哪个月?”
“我们需要调阅当年的医疗记录进行核实。”
杨广垂下眼睛,“记不清了,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也没去正规医院处理,可能就没长好,现在看起来有点畸形了吧。”
此时,站在一旁的小汪和关宇航听完之后,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脸上却仍带着几分不解。
小汪低声嘀咕道:“局部骨折造成的突起,突起的位置也没有表皮损伤啊。”
两人心中充满疑惑,目光不时在江枫和姝宁之间游移,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一些线索。
江枫凝神注视着肋骨的排列与断裂分布,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骨折的形态会呈现出这样的规律?”
“两侧的断裂位置似乎都沿着某种弧度分布……”
1分钟后,江枫突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转头看向姝宁,发现她仍然眉头紧锁,似乎还没理清思路。
“师姐,你注意看杨广右侧肋骨骨折的走向,是不是大致构成了一道弧形?”
“再看左侧,是不是也呈现类似的弧线?”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着。
“如果我们把左右两侧的弧形拼合在一起,是不是正好形成一个完整的类圆形?”
闻言,姝宁顿时恍然大悟,脱口而出:“确实如此!”
接着,江枫问道:“师姐,损伤工具推断是法医的专业所长,请你看看。”
姝宁回答:“从骨折形态学的角度分析,这种分布强烈提示致伤物应当具有圆形的结构特征,而且应该是弧形的硬物。”
“因中间部分没有承受冲击,主要骨折都出现在弧形的外缘受力点。”
尽管通过直观的形态对比推断出了致伤工具的可能特征,姝宁法医仍有些将信将疑。
她追问道:“这个发现有什么具体意义呢?”
当然,身后的关宇航和小汪其实更加好奇,两人仿佛被排除在一场无声的推理之外,只能眼巴巴看着江枫和姝宁用专业术语“打哑谜”。
小汪终于忍不住,轻轻拉了拉江枫的衣袖,压低声音问:“你们刚才说的弧形、圆形,到底指的是什么?这对破案有帮助吗?”
江枫转过身来,回答道:“有帮助,而且非常关键。”
“我高度怀疑,死者胸部的损伤是由车辆的方向盘撞击造成的。”
“正是那种典型的圆弧形结构,才能形成这样对称的骨折分布。”
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杨广,突然本能地将衣服猛地往下拉扯,动作幅度极大。
手腕上的手铐随之重重撞击在冰冷的铁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关宇航、小汪二人都不由得神情一凛。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们对于杨广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损伤并未过分在意。
那么,此刻的反应,已经再清晰不过地表明——这些伤痕,极有可能与眼前的案件密切相关。
紧接着,四人的目光如聚光灯一般齐刷刷聚焦在杨广脸上。
只见杨广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仍强作镇定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反正我不是凶手,我不是凶手。”
江枫目光如炬,神情严肃地开口:“你的鼻骨有骨折痕迹,而且是畸形愈合。”
“肋骨同样存在骨折,也是畸形愈合的状态。”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沉稳,“我虽未在医院任职,但具备基本医学常识。”
“以目前的医疗条件,即便是采取保守治疗,也绝不应该出现如此明显的畸形愈合。”
他说着,转头望向身旁的姝宁法医,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
姝宁补充道:“没错,如今哪怕是在乡镇一级的医疗机构,这类骨折都能得到妥善处理,至少不会形成这样显著的骨性凸起。”
江枫继续说道:“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你身上会同时存在多处肋骨和鼻骨的非常规愈合?”
“这只能说明,你在受伤后并未接受过正规的医疗处理——既不是西医的治疗,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医处置。”
他向前微倾,目光牢牢锁住杨广,“再往下推断,你之所以不敢就医,只有一个解释:你做贼心虚。”
“在开车抛尸的那天晚上,你发生了交通事故,导致这些损伤。”
“而当时你所驾驶的车辆,由于安全气囊未能弹出,加重了你的伤势。”
“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杨广听罢,突然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连驾驶证都没有,何来开车一说?”
“警官,麻烦以后编故事也编个可信度高一点的,别在这儿凭空捏造!”
“这不是凭空捏造,而是基于事实的合理推断。”
江枫不为所动,语气愈发郑重,“正是因为你根本不具备驾驶经验,才会在途中出现两次连续的低级违章,并在撞击中导致自身骨折。”
杨广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我觉得你根本就是在瞎扯!”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站在一旁的关宇航、小汪二人几乎同时心头一亮,仿佛一道电光划破迷雾。
尤其是关宇航,整个人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用车运尸、发生交通事故、安全气囊未能弹出导致驾驶员受伤、因心虚不敢前往正规医院治疗……
这一切环节严丝合缝,简直就像拼图一般完美契合,完全符合一个犯罪者的行为逻辑。
他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喝彩,就连身旁的姝宁和小汪,此时也在心中同时发出惊叹:“太厉害了,这一番推理真是绝了!”
面对江枫所提出的损伤分布特征——尤其是鼻骨骨折这一关键细节,姝宁从专业角度迅速展开了思考。
她回忆起以往参与过的多起交通事故尸检案例,其中最特殊的一类,正是安全气囊未能弹出时驾驶员的受伤形态。
在这种情况下,由于缺乏缓冲,胸部直接承受巨大冲击,往往造成严重的胸骨和肋骨骨折。
尤其是当驾驶员未系安全带时,整个上身会猛烈撞向方向盘。
方向盘通常为圆形,中部坚硬固定,接触瞬间的压强极高,极易造成深度损伤。
想到这里,姝宁不禁微微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江枫。
他明明刚入职不久,为何能如此精准地切入要害?
“难道中西医结合专业……还会教这个?”
就在这时,关宇航大步向前,抬手“啪”地一声拍在审讯桌面上。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杨广,声音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现在你作案动机明确、时间吻合、具备作案条件,连身上的伤都符合整个过程的推断!”
“你告诉我,你还不是凶手?”
“我劝你别再负隅顽抗,早点坦白,我们还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杨广却突然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嘲讽与不屑:“宽大处理?别自欺欺人了!”
“你们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名侦探柯南》《福尔摩斯》《法医秦明》《白夜追凶》,我可一部没落下!”
“办案是要讲证据的!像你们这样靠吓唬就想让我认罪?”
“有本事!拿证据出来!”
“没有证据,我一个字都不会再多说!”
这番话刚出口,他脸色微变。
原本只有九成把握。
瞬间,四人彻底确信。
眼前这个人,绝对就是凶手。
他正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对抗拖延瓦解审讯节奏。
此刻,四人心中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到底该从何处突破?证据又究竟藏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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