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公安局刑侦队，关宇航刚踏进办公室，就立刻召集技术队的骨干，让他们分别去邓凯和李东的老家，务必找到他们的父母，完成采血。
尽管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邓凯和李东就是那两具尚未确认身份的尸体。
但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怀疑只能是破案的导向，绝不能成为定案的依据。
在这个讲证据的时代，唯有物证检验提供的基因比对结果，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决定权。
技术队的行动异常迅速，下午四点，两份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已经送到了关宇航的办公桌上。
“关队，结果出来了。”
技术队的小李将报告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和预想的一样。”
关宇航点点头，伸手翻开报告，目光快速扫过最后的结论部分。
“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丝毫意外。
突然，小汪急匆匆地推门而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关队，”
他喘了口气，“按照您划定的范围，我们把周边所有监控探头拍到的画面全都排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线索。”
关宇航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你确定每一个角落都看仔细了？”
“所有的监控，包括小区出入口、地下车库、甚至是后巷那个老旧的摄像头，都确认覆盖到位了？”
“队长，全都排查过了。”
“我们还特地扩大了搜索范围，把周边三个街口的民用监控也调了出来。”
“可问题是……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疑似携带行李箱的可疑人员。”
“出入的车辆倒是不少——外卖的电瓶车、快递的三轮车，还有几辆登记为访客的私家车。”
“但如果要逐一排查……”
小汪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工作量实在太大，而且各个入口的监控存在死角，不能保证全面覆盖。”
“如果没有被拍到，说明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
关宇航接过话头，眼神变得深邃。
“他不仅熟悉这一带的监控布局，还可能提前踩过点。”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一拳轻轻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照你这么说，从监控这条线追查下去，岂不是等于大海捞针？”
“但再难也得查！监控组继续跟进，一帧一帧地给我看，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就算是海底捞针，也得把这根针给我捞出来！”
良久，关宇航站起身，安排道：“姝宁、江枫，还有小汪，你们三个立刻组成现场勘查小组，分别前往李东和邓凯的住所。”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最细的心思，把这两个地方给我翻个底朝天！”
“三名死者同时遇害，这绝不是巧合。”
“第一现场到底在哪里？”
“是在其中一人的家中，还是另有第三处地点？”
“这个问题，就是本案目前最关键的核心！”
“我要你们通过现场的血迹形态、物品摆放、一切细微的痕迹，用技术手段给我还原出最接近真相的答案，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很快，江枫、小汪和姝宁三人便离开了关宇航的办公室。
外头天色阴沉，空气里带着一股暴雨将至的黏稠感，三人谁也没多话，各自拎上勘查工具，分头驱车前往两名失踪者。
20分钟后，江枫一行抵达滨江上路7栋。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墙皮斑驳，楼道里光线昏暗，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们在一楼1号门前停下——正是李东家。
事先联系的开锁匠利索地捣鼓两下，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股混杂着尘埃与某种难以名状腐败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小汪被呛得轻咳一声，下意识地举起相机，对着玄关和客厅“咔嚓”几声，先拍了几张环境照。
屋里静得吓人，窗帘拉着，光线晦暗，所有物品都维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日常状态”。
沙发靠垫摆放整齐，茶几上没有水渍，地面干净。
他试探着往里走，先后进了卧室和厨房。
灯是关着的，两个空间同样整齐，没有丝毫搏斗或凌乱的迹象。
江枫没急着往里走，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像扫描仪一样缓缓移动，从门口鞋架的摆放，到电视柜上积落的薄灰，不放过任何细节。
随后，他才迈步走向卧室。
卧室里，电脑屏幕是黑的，但主机箱上一枚小小的指示灯还亮着幽幽的绿光。
书桌上，一个烟灰缸里积了小半缸烟蒂，旁边放着一个透明的外卖盒，里面残留的食物早已变质腐败，散发出酸臭气味。
“我去！”
跟在后面的姝宁抬手在鼻前用力扇了扇风。
“这味儿……看来有阵子没人在这儿住了。”
江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外卖盒上的单据，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辨认。
“下单时间是……6月12号晚上7点03分。”
他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汪师兄，拍一下这个时间点很关键。”
小汪立刻提着相机凑过来，对着外卖单和那盒令人作呕的残羹冷炙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特写。
“如果这就是他最后一餐，”
小汪放下相机，推测道，“那遇害时间是不是就能圈定在6月12号晚上之后了？”
“有这种可能，”
江枫表示同意，视线仍停留在外卖盒上。
“按照大多数人的生活习惯，这种外卖垃圾不会在家里放太久，尤其天气热了，很容易有味道，通常第二天出门就会顺手扔掉。”
接着，江枫走到衣柜边，拉开衣柜，伸手拨开挂着的衣物。
衣柜里东西不多，但叠放得还算整齐，在几件衣服下面，他发现了小叠现金，随意地塞在角落。
“看起来，不像是有外人强行闯入过。”
小汪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抱着胳膊沉声说道，眉头紧锁，“这感觉……太熟悉了，跟第一个案子秦爽的现场简直如出一辙。”
“屋里一切正常，是在别的地方遇害，然后被……”
他没把“分尸”两个字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江枫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朝里面望了望。
狭小的空间同样整洁，毛巾整齐地挂着，洗漱台干爽，没有水渍。
“无论是卧室还是卫生间，”他沉吟道，“目前都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人体血迹或组织残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当然，这并不能完全排除他是在这里遇害并被迅速转移的可能性。”
“正如你所说，第一现场，可能另在他处。”
从李东家离开后，三人马不停蹄，立刻驱车赶往下一个地点——邓凯的住所。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发出黏腻的声响。
小汪握着方向盘，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三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更诡异的是，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很快，他们来到邓凯的住所，几乎是李东家的完美复刻。
门锁完好，屋内整洁得过分。
沙发靠垫摆放得一丝不苟，茶几上甚至没有一粒灰尘。
卧室的床铺平整，衣柜里的衣物叠放整齐，连卫生间洗手台上的牙刷都保持着干燥。
姝宁收起最后一支鲁米诺试剂喷瓶，摇了摇头，“任何潜在血迹反应都没有。别说血迹了，连一点皮屑、一根头发都难找。”
回程的路上，压抑感如影随形。
他们绕道小区物业，拷贝了最近两周所有出入口及周边道路的监控录像。
晚上10点半，车子终于驶入江城市公安局大院。
刑侦队长办公室的灯光，如同黑夜中唯一的灯塔，固执地亮着。
三人放下设备，甚至来不及喝口水，便径直走向那间亮灯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关宇航队长正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城市的霓虹。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在三人疲惫而凝重的脸上一扫，心里便已明了。
“不理想？”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三人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
小汪上前一步，将现场记录放在办公桌上：“两个现场都异常干净，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财物丢失，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鲁米诺检测也是阴性，基本排除了在住所内发生流血案件的可能。”
“关队，如果说第一现场不在他们自己家里，那能在哪儿？”
“三个大男人，总不能是约好了一起出门，然后集体消失了吧？”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良久，关宇航抬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投向小汪：“监控是关键。你们带回来的录像，立刻组织人手，一帧一帧地给我看！”
“重点排查出入小区的车辆，特别是厢式货车、大型收纳箱这类有可能容纳人体的运输工具。”
“还有，留意任何重复出现、或有异常停留的可疑人员。”
他顿了顿，走到白板前，画了两个圈，分别标上李东和邓凯的名字。
“我在想，凶手转移尸体的方式……可能和我们之前遇到过的那种情况类似。”
“利用常见的运输工具，混入日常物流。”
“在一个地方用这种手法成功，或许是侥幸。”
“但在多个地点，针对多个目标，都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下任何目击者或监控线索……”
他摇了摇头，眼神锐利：“这就不简单了。”
“这说明我们的对手，拥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而且可能有一套我们尚未掌握的、极其高效的‘处理’和‘运输’流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思索的江枫抬起了头。
他刚才一直在脑海中模拟着各种可能性，此刻眼神沉静，缓缓开口：“关队，我一直在想运输工具的问题。”
“要将三个成年人在极短时间内控制并转移，还要装入某种容器中运走，而不引起怀疑……这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普通的货车。”
关宇航目光一凝：“特殊的工具？”
“或者，你的思路是投毒？先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
“投毒针对单人或许可行，”江枫冷静地分析道，“但要同时、或在极短时间内控制住三个警惕性不低的成年人，并确保他们都不会发出警报或反抗，难度极大，变数太多。”
“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凶手很可能使用了高压电击棍！先击晕，再瞬间转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这个突如其来的假设让办公室里的空气为之一振。
“电击？”
姝宁挑了挑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理论上确实可行。但我们在尸检时仔细检查过每一寸皮肤，根本没有发现典型的电击纹路。”
“你知道的，那种蜘蛛网般的烧灼痕迹，在高压电击下几乎不可能完全消失。”
江枫的目光锐利如刀，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师姐说得对，常规情况下确实如此。”
“但如果我们换个思路呢？假如凶手让受害者穿着衣物——再使用经过改装的高压电击棍，隔着衣物进行电击……”
“这种情况下，皮肤表面可能不会留下明显的烧灼痕迹，但电流依然会对皮下组织造成损伤。”
“血管会瞬间痉挛，神经末梢会产生微小的放电点，这些变化肉眼难以察觉。”
关宇航队长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你的意思是，就像隔着毛巾电击一样，表面看不出，内里已经受损？”
“正是如此！”
江枫激动地打了个响指，“所以我建议，立即对所有的尸块进行二次检验。”
“这次要用最高倍率的专业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皮肤表面，特别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部位——腋下、脖颈、腰侧……”
姝宁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突然坐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等等，你这个说法让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案子。”
“当时也是找不到外伤痕迹，最后在指甲缝里发现了微量的电流灼伤。”
关宇航点了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江枫和姝宁负责重新检验尸体，寻找电击痕迹。”
“小汪带人看监控！寻找可疑的人和车。”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立即行动起来。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办公室很快恢复了安静。
唯独关宇航还坐在原处，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三个受害者的照片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
明明已经确定了三个受害者的身份，可最重要的头颅至今下落不明。
“头颅……到底在哪里？”
二十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头颅无非两种去向。
要么被精心藏匿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要么已经被彻底销毁。
若是后者，凶手会选择什么地方？焚化？沉江？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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