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关宇航带着江枫和姝宁两人，开着警车驶出春城市公安局大门。
“导航显示不远，隔壁县，顺利的话40分钟差不多。”
江枫一边设置导航一边说。
关宇航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扫过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接话道：“是不远，但每回去这种场景，心里都憋得慌。”
姝宁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去见受害者家属，比追歹徒还让人紧张。”
45分钟之后，他们停在了一处显得有些老旧的院落前。
开门的是位中年妇女，身形瘦弱，眼眶红肿，未语泪先流。
她扶着门框，像是靠这点支撑才勉强站稳。
关宇航一眼就看出，那通告知死讯的电话已经先于他们抵达了。
“大姐，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
关宇航上前一步，“关于秦爽的事…请您节哀，这事实在是…唉，世事无常。”
女人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警官，我知道…就是太突然了…我家秦爽，是调皮，可从小到大，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啊！”
“这肯定是有人害他！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让他偿命！”
“不然…不然我儿子在地下都闭不上眼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撕裂般的颤抖。
关宇航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大姐，您放心。”
“查清案子、抓住真凶，是我们的本分。”
“我们今天来，就是希望能多了解些情况，早点破案。”
他环顾了一下略显空荡的堂屋，“家里…就您一个人？”
“嗯…”
女人用袖子抹了把脸，“孩子他爸，七年前就走了…就剩我们娘俩相依为命。”
“现在…现在连他也…”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几人心里都不是滋味，默默跟着女人走进屋，在陈旧的沙发上坐下。
关宇航拿出笔记本，开始切入正题：“大姐，秦爽平时回家勤吗？”
“不勤，一年到头，也就寒暑假能回来住几天。”
“有时候假期他说要和同学出去玩，或者打工，连家都不回。”
“上班以后…就更少了，就中间回来过一趟，拿了点厚衣服。”
“电话…电话也打得少…”女人说着，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都怪我，怪我平时对他关心不够，要是多打几个电话，多问几句，说不定…说不定就能避过这场祸事了…”
“您别这么想，这种事谁也无法预料。”
关宇航安慰道，继续引导，“那您去过他城里租的房子吗？”
“没有，”女人摇头，“他没让我去过，就说租了个地方，挺好的…”
“那…秦爽平时，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
“不管是最近的同学同事，还是以前的邻居，甚至…包括家里这边，有没有和谁有过不太愉快的过节？”关宇航问得仔细。
女人凝神想了片刻，还是摇头：“真没听说。”
“我们跟邻居都是各过各的，挺太平。”
“要说矛盾，小时候跟同学拌嘴打架那种算吗？可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哪能因为这个就…”
她突然情绪再次崩溃，猛地抓住关宇航的胳膊，声音凄厉：“我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抓到凶手啊！”
关宇航郑重地承诺：“我们正在全力追查，所有的线索都不会放过。”
“请您相信我们，也给咱们一点时间。”
女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松开手，喃喃道：“好…好…麻烦你们了…一定…一定要…”
.........
这时候，江枫忽然站起身，轻声说道：“去秦爽的房间看看。”
这是一套有些年头的两室一厅，老式装修，墙皮微微泛黄.
但出乎意料地整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樟木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江枫率先走到次卧门口，朝里望了一眼——这显然是秦爽以前的卧室。
他按下门边的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洒满房间。
卧室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床上的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书桌和靠墙的老式衣柜表面一尘不染，上面还零星摆着几个旧玩具。
看起来挺整齐，估计很久没人回来住过了。”
接着，他的视线最终被床头墙壁上挂着的一组照片吸引。
照片里的秦爽，留着那时流行的刺猬头，穿着紧身T恤。
嘴角挂着刻意装出的冷酷，一副“老子不好惹”的“小社会”模样。
有几张是他靠在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豪车引擎盖上摆拍，还有和一群勾肩搭背的同学在山顶看日出的合影，朝气蓬勃。
掠过这些影像，忽然江枫的目光定格在靠中间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三个年轻人在海边的合影，背景是蔚蓝的大海和翻滚的浪花。
三人浑身湿透，紧紧搂着彼此的肩膀，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紧挨着这张的，是另一张照片，场景换成了喧闹的自助餐厅。
照片里只剩下海边合影中的两个人，显然是秦爽和他的某个好兄弟。
秦爽手里举着一大把油光发亮的烤串，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对面的那个年轻人则举着啤酒杯，另一只手已经摆在了桌上，看架势是正要和秦爽掰手腕。
无意间，江枫的视线聚焦在两人准备交锋的手臂上。
拍照的角度很巧，正好能同时看清那个年轻人的左右手。
就这么一眼，江枫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状态瞬间消失。
不对劲！
那个年轻人用来准备发力掰手腕的，是左手。
这本身不算太奇怪，也许他是个左撇子。
但问题是，他的左手小臂，明显比右手要粗壮一圈，肌肉贲张，线条清晰得如同雕刻出来一般。
而右手虽然也不瘦弱，但相比之下就显得平常了许多。
一个习惯使用左手的人，日常发力都以左手为主，练出更发达的左臂肌肉倒也说得通。
更扎眼的是，他左臂那疙瘩肉，尤其是鼓胀得快要撑破袖管的肱二头肌，隆起幅度明显比右臂壮硕了一圈。
这可不是寻常的锻炼能练出来的偏斜，分明是日积月累、习惯成自然的发力痕迹。
就这么一个细节，像根针刺进江枫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勘查现场时瞥见的一个不协调的画面——其中一个死者的左臂肌肉，似乎也比右臂要发达那么一点点。
当时只觉得有点怪，没深想，可眼下这张照片，竟和记忆里的片段对上了！
一个大胆到令人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
难道……照片里这个用左手发力、肌肉发达的年轻人。
他……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个死者？
江枫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地将两张照片从墙上取了下来。
他走到客厅，关宇航正温言安慰着泣不成声的中年女人。
江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上前一步，亮出照片：“大姐，打扰一下，请问这两张照片您还有印象吗？”
“有，有印象，”
女人抹了把泪，“这是去年暑假，他们一起去海边玩的时候拍的。”
“是秦爽，还有他的两个好朋友，李东和邓凯。”
“李东，邓凯……”江枫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看似随意地追问。
“大姐，您这儿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方便的话，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
“联系方式……我找找看。”
“怎么了，找他们有事？”女人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疑惑。
“没什么大事，就是例行问问。”江枫语气温和，滴水不漏。
然而，仅仅是这几句看似寻常的对话，已经让一旁的关宇航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太了解江枫了，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追问背后，都可能藏着关键的线索。
他飞快地瞥了江枫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那份骤然升起的警觉和亟待验证的猜测已彼此明了。
就连站在稍远处的姝宁，此刻也敏锐地嗅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她立刻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对中年女人说道：“大姐，这样吧，您把号码告诉我。”
“我来跟他们联系一下，顺便也代表您关心关心他们最近怎么样，您看行吗？”
“好，好……”女人不疑有他，翻出手机通讯录，报出了两个号码：“李东的是139xxxxxxxx，邓凯的是157xxxxxxxx。”
姝宁把那一长串数字仔细核对了两遍，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正常的接通音，而是一段冰冷急促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不信邪，又重拨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那个女声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姝宁没说话，直接调出邓凯的号码拨了过去——这次他甚至开了免提，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您拨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再试，同样的结果。
一直沉稳的关队长此刻也皱紧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这是他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中年女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开口：“会不会是换号码了？”
“这都是他们大学时候用的号……”
关队长转向她，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他们两个都是秦爽的大学同学对吗？同班？”
“对，同一个专业的，我还见过几次面。”
女人回忆着，“那时候他们三个总是一起玩，关系特别好。谁能想到现在……”
她的声音哽咽了，强忍着眼泪：“警官，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让我儿瞑目。”
“我们一定尽全力。”关队长郑重承诺。
5分钟后，三人离开秦爽的家。
关宇航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八成就是这两个人了。”
“线索总算浮出水面了。”
关宇航兴奋地一拍大腿，转向旁边的江枫：“江枫兄弟，今天你这招太绝了！”
“要不是你发现了照片，我们可能还在原地打转呢！”
江枫微微皱眉：“队长，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万一真的只是巧合，他们同时换了号码呢！”
姝宁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好奇与不解：“哎，等等……刚才你们进去也就看了几眼照片吧？”
“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就是这两个人？”
“那照片我看过，挺普通的啊，难道说——你们连肌肉的细微差别，都能看出死者生前的健康状况？”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江枫，语气带着法医特有的严谨：“从专业角度来说，是不是得靠技术手段才能判定这些细节？”
江枫微微一笑，抬手比划着说道：“你猜对了，我还真就是从肌肉维度看出来的。”
“虽然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我注意到其中一个死者的左臂，明显比右臂粗壮一些——哪怕只是细微差别，在咱们这行眼里，就是线索。”
他顿了顿，回忆着现场细节，继续解释：“之前在尸检时，我们也发现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臂围度比另一具要大。”
“这一对照，我就联想起来了——左右手臂不对称，往往跟长期单侧发力有关，可能是职业习惯，也可能是锻炼方式导致的。”
姝宁听完，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原来如此！你这眼睛也太毒了吧！”
“就那么几眼，居然能抓住这种细节，简直是过目不忘啊！”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迅速上车，驶向春城市职业技术学院。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抵达教务处，亮出证件说明来意：“我们需要查询今年毕业生邓凯和李东的就业去向和个人信息。”
教务处长一看是警方调查，立刻配合调取档案，不一会儿就将两份就业信息表递了过来。
李东入职的是春城电子科技公司。
而邓凯则去了荣盛短视频广告公司。
离开学校，三人马不停蹄地赶往春城电子科技公司。
人力资源部部长在系统中查询后皱起眉头：“李东已经一周没来上班了，车间主任反映他既没请假也没办离职，我们这边也正急着联系他。”
紧接着，他们又来到荣盛短视频公司。
这里的答复更加令人警觉——邓凯也已失联两周。
由于公司考勤制度相对灵活，起初并未引起注意，但长时间失联显然极不寻常。
最后，三人回到车上，关宇航沉声说道：“三名死者的身份都已确认，而他们都处于‘突然失踪’状态……这绝不是巧合。”
“接下来的调查，才是真正硬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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