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钟之后，一位身着蓝色制服的年轻女子推门而入。
她快步走进室内，目光迅速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办公桌后的李经理身上，语气恭敬地问道：“李经理，您找我？”
李经理微微颔首，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侧身向旁边让了半步，说道：“张姐，不是我找你，是这几位警官有事想和你谈谈。”
瞬间，她的目光随着李经理的手势转向沙发。
当看到坐在那里的三张陌生面孔——小汪、姝宁和江枫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诧。
她的脚步微微顿住，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与不安：“警官……我没有犯什么事呀，怎么突然来找我？”
见她神色紧张，姝宁立即站起身，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温和而沉稳：“大姐，您别担心。”
“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了解另一起案件的情况，和你本人没有关系，只是需要您协助我们回忆一些细节。”
听到这句话，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脸上戒备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原来是这样……不知道是什么案子？”
“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尽力配合你们。”
话音刚落，小汪沉声开口：“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再了解一下您曾经的室友李兰的情况。”
“李兰”二字一出口，她的表情瞬间凝固。
沉默了几秒，她才缓缓抬起头，“兰兰……她真的是个好女孩，那么年轻就……太可惜了。”
她摇了摇头，又轻声补充道：“当年事发之后，已经有好几批警察来找过我，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不知道几位警官这次来，是还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小汪继续说道：“我们理解这件事对您来说可能并不容易，但为了厘清一些尚未明确的细节，还是需要请您再回忆一次当时的情况。”
“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对案件的推进有帮助。”
接着，小汪和姝宁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江枫。
毕竟，重启这桩旧案的提议，正是由他最先提出的。
在小汪和姝宁看来，这起案件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该查的线索当年应该都已查过，该问的人也都一一问过，如今再翻出来重新调查，简直就像是“炒冷饭”，恐怕很难再找到什么新的突破口。
不过，他们心里也承认，江枫虽然在队里资历不算最深，但在刑侦方面确实有些独到的敏锐度，好几次都从看似平常的细节中捕捉到关键信息。
这次一起来，一方面是想看看他能否提出新思路，另一方面也算是给他一个积累经验、开阔眼界的机会。
就在这时，江枫缓缓站起身，开口说道：“您好，我是市刑警队的江枫。”
“因为这起案件前期的侦办工作我并未参与，所以今天特地过来，主要是想再向您了解一些当年事发前后的具体情况。”
那位女士微微点头，表示配合。
江枫略作停顿，问道：“我们了解到，您当时和李兰是住在同一间寝室？”
“是的，那时候厂里安排宿舍，我们俩正好分在一起。”
“那么在李兰出事之前的那段时间，您有没有察觉到她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无论是情绪上，还是行为上？”
江枫进一步追问。
话音落下，女士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正努力回溯多年前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摇头，“要说异常……我还真没注意到什么特别明显的。”
“那时候我们作息基本一致，每天除了上班，大部分时间都在宿舍休息。”
“那段时间正好是生产旺季，大家都两班倒，累得回来倒头就睡，彼此之间交流也不多。”
“所以即便她真有什么细微变化，我可能也没留意到。”
江枫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那她最后一次离开宿舍时，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或者做出什么让您印象深刻的行为？”
“这个……确实没有。”
“其实当年警方来调查的时候，我也反复回忆过这一点。”
“我们那间宿舍一共八个人，分成白班和夜班两组，有时候私下还会互相调班。”
“所以晚上发现有人不在，大家一般也不会多想，可能以为她是跟人换了班，或者临时有事出去了。”
“直到第二天上班发现她没到岗，我们才意识到不对劲……”
听到这里，江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是什么状态？”
“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对方低头回忆了一会儿，语气不太确定：“这倒没什么特别的……我记得最后一次上班时，她不在寝室。”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临时有事出去一趟，没想到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江枫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细微的迟疑。
“那她在你们这里有没有交往比较密切的异性？或者说，有没有男朋友？”
“男朋友？”
女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摇头，“没有，她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生活工作。”
“要是有的话，我们肯定都会知道的。”
江枫没有放过这个线索，紧接着追问：“那在工厂里，有没有人对她表示过好感？”
“或者有没有人和她走得特别近？”
听到这个问题，女人明显犹豫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正是这短暂的停顿和闪躲，让江枫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很可能知道一些内情，只是出于某种顾虑选择了隐瞒。
就在这时，江枫突然转向李经理，语气沉稳却不容拒绝：“李经理，能否请你暂时回避一下？”
“我们想借用你的办公室作为临时问询室，需要和这位女士单独谈谈。”
李经理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应道：“那好吧，没问题。”
她正要转身离开，年轻警员小汪快步走上前补充道：“李经理，请把你的贵重物品都收进抽屉里，这样能保证绝对安全。”
“好的，没问题。”
李经理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办公桌旁的保险柜，“这里很安全，其他也没什么贵重物品。”
完成这些后，她微笑着退出办公室，姝宁随即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响，让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此刻，女人独自面对三位警察，明显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用再问我了。”
“而且最开始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情况都跟警察说过了。”
尽管她一再辩解，但江枫心里却更加确定——她一定有所隐瞒。
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警察走访调查看似声势浩大，实际却常常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
当警察穿着制服出现时，往往很难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普通人面对警服时，总会不自觉地产生戒备——说了怕惹祸上身，不说又怕承担责任。
最后往往选择用“不知道”来回避所有问题。
江枫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大姐，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和你，你可以完全放下顾虑。”
“我以警察的荣誉向你保证，不会泄露你的任何信息，结案后也会对你的身份严格保密。”
“这一点请你务必放心。”
然而，女人的手指仍然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警官，我真的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
“每次回忆起李兰的事，我心里就特别难受……那时候我们住在同一个宿舍，经常一起吃饭、逛街，感情特别好。”
“谁能想到后来她会突然消失……”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闪躲着不敢与江枫对视。
江枫向前倾了倾身子：“我刚才问的是，有没有人曾经骚扰过她，比如过分的追求，或者其他令她感到困扰的行为？”
“没有。”
女人的回答快速而短促，但她的双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
这个明显的肢体语言与她口中的否认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静静观察的小汪和姝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姝宁轻轻走上前，温声开口：“大姐，我理解你的顾虑。”
“但请你想想，李兰已经离开四年了，她的家人至今还在等待一个真相。”
“我们每天翻阅案卷，就是希望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你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的姐妹，同住一个屋檐下，无话不谈。”
“现在，也许你就是唯一能帮助她的人了。”
“我们不仅会保护你的安全，还会协调相关部门为你提供全方位的保障。”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女人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沉默良久，她终于抬起头，声音哽咽：“我说……我都说出来。”
“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愧疚中……当年因为害怕，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江枫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神情专注：“请讲，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
女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李兰在我们车间确实很出众，长相清秀，待人又温和。”
“因为这样，车间主任张军总是借故接近她。”
“我很多次看见他借着检查工作的名义，对李兰动手动脚……”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那个秃顶的男人，我早就看不惯他了！”
“张军？”江枫快速记录着，“他现在还在厂里吗？”
“去年就退休了。”
女人擦了擦眼角，“但我永远忘不了，有次李兰哭着跟我说，张军把她单独留在办公室，对她毛手毛脚，还威胁说如果声张就让她丢掉工作。”
听到这句话，江枫并未立刻表现出信服的神色。
他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定在对面女人的脸上。
他向前微倾身体，声音低沉而清晰：“除了张军，还有没有其他男人，曾经对李兰表现出不寻常的关注，或者有过任何越界的举动？”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片刻，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像是在记忆中仔细搜寻。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除了张军……隔壁车间的小黄，好像对李兰也有点意思。”
“小黄？”
江枫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立刻追问：“他现在还在厂里工作吗？”
“在的，他还在。”
“你为什么觉得他跟李兰之间有什么？”
女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一次，小黄撞见张军在车间角落对李兰动手动脚，他竟然直接上前把张军拦住了。”
“为这事，两个车间的人还闹过一阵子矛盾，虽然没大打出手，但也搞得气氛挺紧张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些也都是我们私下猜测，传来传去的话，真假难辨。”
“要说跟李兰的死有关……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这番话让江枫、小汪和姝宁三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脸上都浮现出诧异的神色。
江枫暗自思忖：这个案子已经过去这么久，当初的走访调查果然留下了不少盲点。
在那种封闭的工作环境中，目击者往往迫于管理层压力，很难畅所欲言。
如果当时不是单独询问，而是采用集体问话的方式，恐怕这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依然会被深深埋藏。
江枫转头问道：“这个情况，当初的案卷里有记录吗？”
小汪和姝宁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小汪轻声回答：“没有，我记得案卷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两个人。”
姝宁紧接着补充：“没错，当时我们都参与过案件讨论，要是有这么重要的线索，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枫的目光重新回到女人身上，声音放缓但依然坚定：“那么，当初警方第一次来调查时，你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们这些？”
女人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声音带着些许颤抖：“那时候……车间主任张军就在旁边盯着，我实在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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