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钟后，关宇航和小汪从审讯室里走出来。
刚进去的时候，关宇航还无精打采的，但此刻走出来，他却是满脸欣喜。
没想到，这两个原本并不被完全看好的嫌疑人，竟然交代出了这么多东西。
刚走出审讯室，他就立刻掏出烟，给旁边的小汪递了一根。
“辛苦了，抽根烟压压惊。”
小汪接过烟，看到关宇航脸上洋溢的笑容，有些惊讶地说道：“关队，这……平时可没见您从审讯室出来这么高兴过啊。”
“今天还赏了根烟，真是我三生有幸啊。”
“哈哈！怎么，以前是对我关心太少了吗？”
小汪连忙掏出打火机给关宇航点上。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刑侦破案的道路上，关队长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哈哈，这还差不多。”
“平时在食堂里吃红烧肉的时候，我可都是只吃萝卜，把肉留给你的。”
听到这话，小汪咧嘴笑了笑：“多谢师傅的关心！”
其实，他心里在想：每次食堂打饭，阿姨都一视同仁。
关宇航血脂非常高，红烧肉根本吃不得，一年前还做了胆囊切除手术，术后只要摄入大量脂肪就会腹泻。
这哪是师傅关心，纯粹是师傅不好意思浪费肉，顺水推舟罢了。
不过，小汪还是乐呵呵地说道：“师傅，我跟您一起吃饭，可是吃了两份红烧肉呀！”
两个人从审讯室出来，径直来到刑侦队办公室。
此刻，大家都在忙碌，而江枫、姝宁、张妍三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好像在看着案卷。
关宇航走进来，抬手拍了拍巴掌，说道：“兄弟们，大家把手上的活都停一下，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这个案子，已经成功侦破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瞬间看了过来。
最为激动的当属张妍和姝宁，两人欢呼雀跃地说道：“关队关队，这庆功宴可得准备起来哦！”
“哈哈，没问题！”
案件告破，关宇航内心也非常高兴，毕竟平时多亏这帮兄弟们的支持。
要是案子破了之后没有犒劳，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种事可不是关宇航能干出来的。
他目光所及，大家都非常高兴，但唯独江枫一个人眉头紧锁。
他只是看了看关宇航，便又埋头看向自己的案卷了。
看到这一幕，关宇航走过去说道：“江枫兄弟，怎么？还在为案子发愁吗？这凶手都已经承认了呀。”
小汪也补充道：“就是啊。”
江枫点了点头：“他们应该只是承认了打击头部，但对于胸部的肋骨骨折，目前还没有定论。”
关宇航笑了笑，说道：“江枫兄弟，我们虽然都穿着警服，隶属于春城市公安局，但每个警种的业务也是不一样的。”
“对于死者头部的打击，我们已经找到了凶手，就是王山和王猛两个人。”
“至于他胸部的肋骨骨折，之前你不是已经推断出是交通事故导致的吗？”
“这种事交给交警去办就好了。就算我们把这个交通事故的肇事者找到，功劳也不一定是我们的，说不定还会引起交警队的不满，说我们抢功。”
关宇航一番利弊分析之后，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
特别是小汪走过来，抬手拍了拍江枫的肩膀，附和道：“刚才队长说得有道理。”
“有些事情不归我们管的，我们就别插手，免得吃力不讨好，最后还落个埋怨。”
“如果将来他们实在突破不了，一定会向我们求助的，到时候再出手，那可就是雪中送炭了。”
“现在我觉得，咱们真有点多此一举了。”
听到两人的劝说，江枫轻轻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毕竟刑侦和交警一直以来关系都不算融洽，与其说是兄弟单位，不如说是“冤家”单位。
往往涉及到一些考核KPI指标的时候，都会争得头破血流。
这一点，江枫虽然只来了很短的时间，但也从师兄师姐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不少。
正在这时，江枫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国。
他转头看了看几个人，有些惊讶。
毕竟林国在自己心目中，那可是资历非常深的技术专家。
他打电话来，绝对不可能是请教问题。
在技术、案件侦破方面，他不需要向自己请教，因为他本身就站在很高的位置。
“喂？”江枫接通电话，轻声说道，“林老师。”
“江枫兄弟，在忙吗？”林国非常礼貌，开口就很谦逊。
江枫回道：“不忙，现在在办公室。”
“哦，那就好。我们刚才对案发地点周边的监控进行了梳理，已经筛选出400多辆车辆。”
“哦？有没有收获呢？”江枫问道。
“有收获。我们在这400多辆车里面，重点排查了有可能造成死者右侧肋骨骨折的大卡车。”
“经过对目标车辆的梳理，发现其中一辆大卡车的左侧转向灯位置有新鲜的破损痕迹，而且局部碎片已经掉落到灯腔里面了。”
听到这句话，江枫突然嘴角抽了抽，说道：“林老师，这速度真的很快啊！那……能不能判断出这个撞击痕迹就跟这次死亡案件有关？”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林国忽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江枫兄弟，我打电话就是想和你讨论这个事情。”
“目前来说，我们仅仅能从形态学角度判断这个左侧转向灯应该是不久前破损的，而且破损之后还没有太多的物质残留。”
“所以，我们接下来就是想思考，如何通过某种方式，建立这个破损与案件中死者右侧肋骨骨折之间的联系。”
电话那头的林国直言不讳，此刻他已经不把江枫当成普通的年轻人，而是当成同行、同级别的技术专家。
江枫听了之后，沉默研究了一会儿，说道：“林老师，我有个建议，不知道合不合适？”
林国一听，瞬间来了兴趣：“你请说。”
江枫看了看周边的几个人，说道：“目前来说，我们能够确定肇事车辆有可能是大卡车。”
“那么我们要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建立大卡车与死者之间的联系呢？”
“我觉得有一种可能：在撞击的一瞬间，有没有可能导致局部的玻璃碎片沾染到死者的衣服上？正如洛卡德物质交换原理说的那样——只要接触，必有转移，那么在接触的过程中，有没有可能发生痕迹物证的交换？”
此话一出，对面的林国突然抬手拍了一下大腿，尽管隔着电话筒，依然能听到“啪”的一声。
“哎呀，就是啊！你看我这糊涂的！”
“刚才一味的在想寻找DNA，但是DNA一般是提取不到的，毕竟是隔着衣服，不可能把个人的脱落细胞留在这些灯管上。”
“经过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彻底明白了！如果能够在死者肋骨骨折的对应部位，找到相关的转向灯玻璃碎片，那么接下来我们再认定撞击位置的时候，就有很强的说服力了！”
闻言，江枫点头说道：“不错。”
“如果能看到同类的玻璃材质，至少一定程度上能够说明问题，但还不能绝对认定就是那辆车撞击的。”
此话一出，林国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我们找到玻璃碎片，仅仅能认为符合撞击的结果。”
“当然，要达到认定的程度，必须要寻找到形状、结构完全一致的玻璃碎片才行。”
稍微停顿一会儿，江枫说道：“林老师，我马上去物证室，把死者的衣服提取出来，然后寻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玻璃碎片。”
挂断电话之后，关宇航、小汪、姝宁、张妍等人纷纷看向江枫，他们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江枫环顾四周，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很奇怪吗？”
小汪率先开口说道：“奇怪，当然奇怪！我们没想到，林国作为我们的老师，竟然会打电话来咨询讨论这个问题。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说话间，小汪瞬间竖起了大拇指。
关宇航也笑着说道：“就是啊。老林一辈子没服过谁，没想到遇到你之后，姿态如此之低，这让我都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要知道，当年入警的时候，我们俩可是一个班的，他那个孤傲的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
此话一出，旁边的张妍、姝宁两人哈哈一笑，脸上都露出崇拜的神情。
“哈哈，那是因为以前没有遇到我们的江枫。在业务上的较量，我们师弟还是高出很多段位的！”
江枫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说道：“哈哈，没有这么夸张，刚才我们也是在相互讨论。”
正在这时，关宇航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陈鹏，交警队队长。
“喂？陈队。”
“关队，有个事情要提前跟你沟通一下。”
“哦？您说。”
“我们刚才事故科已经找到了可疑的肇事车辆，是一辆大货车，左侧的转向灯破裂。”
“通过技术勘察，有可能会是这辆车，不过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下一步可能需要跟你们的技术人员一起探讨，所以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闻言，关宇航并未立即回应，只是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几分深意。
电话那头的陈鹏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语气略显急促地追问道：“诶，关队，我得再跟你强调一下——这个情况其实挺严肃的，你怎么反倒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难道……这事儿干起来有阻力？”
关宇航轻笑一声，语气不紧不慢：“哈哈，阻力倒是谈不上。只不过，这件事可能用不着我亲自出面去安排了。”
“啊？什么意思？”陈鹏明显愣了一下，“你作为队长，安排工作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还不用你说了？”
“天经地义是没错。”关宇航缓缓说道，“但问题是，他们早就提前对接了，而且已经准备开始行动了。”
陈鹏显然更迷糊了：“提前对接？我没听懂啊关队，你这说得我云里雾里的。”
关宇航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了一句：“我刚才接到老林的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就给你打过去了。我想问你一句——他们在对那辆车进行检验的时候，你们刑侦队的人在旁边吗？”
他目光落在一旁的江枫身上，语气略带肯定：“我们这边的人没去。不过，刚才林国和江枫已经通过电话了，两个人聊了很久，估计现在已经敲定了接下来的检验方向。”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林国应该已经跟你提过，接下来他们准备检验死者的衣物了吧？”
这话一出，陈鹏明显顿了一下，“好家伙！林国这是直接绕过你这个队长，单线联系你们了啊！”
关宇航笑了：“哈哈，这倒没什么。我们俩虽然是领导，可在具体的业务层面，林国和江枫他们才是真正的知音嘛。”
“他们之间的专业交流，也不违反工作纪律，你说是不是？”
“那是当然不违反！”陈鹏语气爽快，“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早知道他们已经联系上了，刚才也就不急着打这个电话和你提前沟通了，白白耽误你时间。”
“哎，可别这么说。”关宇航语气轻松，“说不上耽误。以后要是这类案件真能顺利侦破，咱们两个队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那敢情好！”陈鹏笑道，“关队，这可是你说的，不管是工作场合还是私下里，我随时电话骚扰，到时候可别嫌我烦啊！”
“哈哈，放心，欢迎骚扰。”
挂断电话后，关宇航缓缓放下手机，嘴角仍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实话，在以往很长一段时间里，刑侦队和交警队之间的关系并不算融洽。
尤其是每到考核排名的节骨眼上，两边经常因为一两个指标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互不相让。
久而久之，彼此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工作配合上也时常带着几分“各扫门前雪”的生疏感。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起看似普通的非正常死亡案件，竟然让原本疏远多年的两个队长，坐在电话两头聊得这么自然、这么融洽？
关宇航不由得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江枫。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让人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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