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江枫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我想现在立刻去物证实验室，把死者的衣服取出来，再仔细检查一遍，尤其是看看有没有残留的玻璃渣。”
关宇航闻言，点了点头，“走，我们一起去。”
“这个案件，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靠我们继续深挖。”
江枫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关队，说实话，也有可能我们什么也找不到。”
“毕竟撞击发生在一瞬间，碎骨渣如果真的存在，也不一定就能附着在衣物上。要做好一无所获的准备。”
“哈哈，没问题，”关宇航抬手拍了拍江枫的肩膀，“就算找不到，我们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这就是我们干刑侦该有的态度，哪怕结果不如人意，过程不能打折扣。”
听到这里，小汪立刻竖起大拇指，“你看我们关队，站位简直比我们高出一大截啊！”
“去去去，少拍马屁，”关宇航笑着摆了摆手。
“什么位不站位的，平时让你们多读点书，你们嫌累；让你们多抄几遍工作笔记，也懒得动笔。现在想说点有分量的话，是不是就卡壳了？”
说笑间，几个人走出办公室，往刑侦楼的六楼走去。
物证实验室就在六楼走廊的尽头，平时主要用于存放各类涉案物证，尤其是与尸体相关的重要物品。
除了死者生前的衣物外，这里还存放着骨骼样本、头颅模型，甚至还有一些用于教学和研究的人体标本。
走廊尽头的一间陈列室里，整齐地摆放着从三周到十个月大的胎儿标本。
白天倒还好，若是夜晚独自一人经过，那种安静得近乎凝固的氛围，难免让人心里发毛。
不过此刻正是下午阳光最充足的时候，加上一行人同行，倒也没什么可紧张的。
推开六楼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铁门，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姝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说真的，我每次来六楼，都得在心里给自己鼓鼓劲儿，这层楼连吹过来的风都是凉的。”
“哈哈，你别自己吓自己，”关宇航语气轻松，“咱们身上穿的这身警服，是正义的象征，就算真有什么，也得绕着走。”
小汪在一旁接话道：“队长，可今天咱们也没穿礼服啊。”
“你年轻，阳气盛，怕什么。”
很快，四个人走进去。
江枫根据登记表上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死者那件衣物所在的物证箱。
箱子不大，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外套、裤子，还有一双鞋和袜子。
他取出衣物，将外套和裤子平铺在宽敞的实验台上。
“师姐，这屋里有放大镜吧？”
“有，我找找。”。
张妍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很快找出两个放大镜，递了一个给江枫。
“来，我们一起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放大镜轻轻移动的细微声响。
关宇航、姝宁和小汪也没有闲着，三个人围在实验台旁，目光紧紧跟随着江枫和张妍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时间，实验室内寂静无声，只剩下抽风机持续运转的低沉嗡鸣。
江枫和同事张妍相对而立，神情专注而凝重。
四十分钟过去了，他们已将死者外套的表面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排查了个遍。
当两人同时放下放大镜，目光交汇的瞬间，摇了摇头——一无所获。
短暂的沉默后，他们默契地将衣物翻转，开始检查内衬。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翼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碎片的褶皱或口袋夹层。
近五十分钟的细致摸索后，两人直起身，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疲惫与失望，依然是毫无发现。
这时，姝宁上前一步，“你们先歇口气，我和汪师兄再从头过一遍。”
很快，他们二人一左一右，从领口到下摆，从外部到内里，再次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最终，两人抬起头，脸上带着同样的困惑与无奈。
一直紧锁眉头的关宇航关队，声音低沉地说出了一个可能性：“会不会……这件衣服上，压根就没有粘上玻璃碎片？”
沉默良久，江枫说道：“咱们实验室是不是有一台扫描电镜？”
“有啊，你的意思是……”
“没错！”江枫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把整件衣服放到扫描电镜下，进行大范围、低倍率的扫描观察。”
“好主意！这确实是一条很好的出路！”
很快，他们将那件衣物放入扫描电镜的样品舱。
当图像缓缓呈现在电脑屏幕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电镜的视野下，衣物纤维仿佛变成了粗壮的树干和起伏的山脉。
仅仅放大了五十倍，那些原本光滑的纤维表面便呈现出无比复杂的三维结构。
他们缓慢地移动着视野，从上到下，从衣领到衣摆，一寸一寸地扫描。
突然，在死者右侧腋下的部位，一团暗色的纤维背景中，赫然出现了一小块亮晶晶的不规则物体，显得格外突兀。
“快看！这里！”张妍声音里压着兴奋，“这应该就是玻璃碎片！你们看它在光下的发光反应，边缘还有锐利的棱角！”
“太好了！”关宇航和江枫几乎同时凑到屏幕前，仔细分辨着那个亮点的位置。
江枫迅速与死者衣物上的对应点进行比对，他心跳加速地说道：“这个地方，对应的人体位置正好是死者右侧肋骨骨折的地方！这说明当时的撞击点就在这里，碎片是直接嵌入衣服的！”
“太好了！”关宇航强压着激动问道。
很快，江枫把玻璃碎片提取了出来。
不过，他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如何证明这个碎片来源于可疑车辆呢？”
此话一出，关宇航道：“我记得广陵市的江城理工大学，他们的物证实验室在这方面是强项，有一个专门的微量物证与痕迹鉴定中心。”
“如果能把我们手上的碎片和嫌疑车上的碎片一起送过去，请他们进行整体分离痕迹鉴定，只要结果是肯定的，那可比什么间接证据都硬！”
江枫点头，“这个主意好！”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国法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林老师！”
“哎，江枫！怎么样？”林国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期待。
“报告林老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们在死者身上穿的衣服上，发现了一小块极其微小的玻璃碎片！是在扫描电镜下找到的！”
电话那端，林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太好了！能确定是玻璃碎片吗？”
“能确定，我们在电镜下观察到了，后续还可以通过能谱分析进行成分比对，确保和车灯玻璃的材质一致。”
“不过现在，我们需要把这个碎片送到江城理工大学的物证鉴定中心，进行工具痕迹鉴定。”
“把它和在嫌疑车辆上提取的玻璃碎片进行断口拼接。”
“如果能实现完美闭合，那就能直接证明这个碎片来源于那辆车！”
此话一出，林国连连点头，神情严肃而笃定地说道：“没错，就是这样，这的确属于工具痕迹鉴定的范畴，而且从痕迹物证的提取条件来看，具备非常高的鉴定价值。”
“我马上组织人手把那辆可疑车辆的转向灯整个拆卸下来，然后尽快送到物证实验室。”
“到了那边，我们完全可以利用高倍显微镜和显微成像系统，对这些碎片进行缜密的物理拼接和形态比对。”
“好的，那我们就江城物证鉴定中心门口见。”
电话挂断的一刹那，大家纷纷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之色。
很快，几个人迅速登车，驾驶着警车驶出刑侦支队大院，一路疾驰赶往江城理工大学的物证鉴定中心。
30分钟后，当他们的车刚刚停稳在鉴定中心门口时，远远便看到林国和陈鹏已经拎着棕色的物证袋，安静地站在门廊下等候。
关宇航刚一下车，还没来得及整理衣领，陈鹏和林国便已快步迎了上来。
陈鹏率先开口，“关队，这次你怎么还亲自来了？是怕我们队的人手不够，还是怕我们把这宝贝物证弄丢了，特意来护驾的？”
“哈哈，陈队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你不也是亲自带队来的吗？”关宇航笑着回应，一边走一边抬手与他握了握手。
“说的是啊，这个案子咱们两个队联合侦办，从现场勘查到线索研判，再到今天的物证送检，能够配合得如此默契，真的是非常难得。”
陈鹏点到为止，语气中却透着一种久违的融洽与释然。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彼此都明白，过去的那些隔阂，已经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中悄然消融。
关宇航听罢，停下脚步，抬手郑重地拍了拍陈鹏的肩膀，目光真诚地说道：“陈队，以前那些事情，咱们今天就不提了。”
“从这一刻起，咱们两个队以后就精诚合作，金石为开。”
“只要涉及到交叉的业务领域，你陈队长一句话，我们刑侦队绝对全力以赴，绝不含糊。”
“哈哈，关队你这话我可记住了。”陈鹏爽朗一笑，随即正色道，“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下这个案子，咱们还得先攻坚克难。”
“只要是有利于推进案件的，你关队长直说就是，我们队绝对不退缩，咱们并肩作战到底。”
两位队长相视一笑，目光交汇间，满是并肩作战的信任与默契。
随后，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只棕色的物证袋上。
“走吧，我已经和物证鉴定中心的刘教授联系好了，他那边已经安排好实验室和设备，就等我们过去了。”关宇航说着，率先迈步朝大楼走去。
一行人乘坐电梯来到四楼，穿过一条安静而明亮的走廊，最终停在了“物证鉴定中心痕迹工具实验室”的门前。
门半开着，一个头发半白、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正站在操作台前，似乎在调试着什么。
见几人走进门，那人抬起头，笑着迎了上来：“哎呀，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居然两位队长亲自带队光临我们这小实验室，真是蓬荜生辉，让我这老学究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刘教授，您这话可就太客气了。”
关宇航连忙迎上前去，双手握住刘教授的手。
“我们今天是专程来请您传经送宝的。”
“这个案子案情复杂，涉及的关键证据非常微小，眼下这一块玻璃碎片，我们希望能通过您这里的专业技术，看能不能达到同一性比对认定的程度。”
说话间，他小心地从林国手中接过那只物证袋，双手递到刘教授面前。
刘教授接过袋子，先是扫了一眼袋上的记录标签，随即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凑近仔细观察。
片刻后，他抬起头，说道：“我这一辈子，几乎都扑在工具痕迹鉴定这一领域上，从早期的简单比对到如今的数字化显微分析，见过的案子不算少。”
“这玻璃碎片虽然小，但只要断裂面保存完好，进行拼接比对是完全可行的。”
“不过，你也看到了，这碎片体积确实很小，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少则几个小时，多则可能需要一整天，你们得有点耐心。”
“没问题，刘教授，我们等。”关宇航毫不犹豫地说道，“正好，我们平时难得有机会接触这样高水平的物证鉴定流程，今天顺便来现场观摩学习，长长见识，还请您多指点。”
“哈哈，好！”刘教授爽朗一笑，“我这个实验室从建立到现在，虽然平时也常有送检的物证，但像今天这样热闹，还真是头一回。”
“来来来，都跟我进来吧，看看到底能不能为我们还原出案件的真相，能不能达到同一认定的标准。”
说罢，他推开实验室的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灯光自动亮起，映照出一台台闪烁着蓝白色光芒的精密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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