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舟被关在青石岭山脚下的一间石头房子里。
房子原来是看林人住的,后来荒废了,墙皮剥落,屋顶漏风,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留下几条缝,透进来一点点光。门是铁的,从外面锁着,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换班的时候才打开一次。
傅云舟靠在墙上,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手腕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的脸上有伤,是路上被日本兵用枪托砸的,左边颧骨青了一大片,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褐色的痂。他的衣服也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棉絮,棉絮上沾着泥和血。
他没有喊叫,没有挣扎,从被关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靠在墙上,脑子里在转——转着怎么逃,怎么回去,怎么把这条命保住。
门锁响了。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进来,他眯了眯眼睛。
秦书意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是军装,是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淡淡的口红。她看起来很漂亮,像是要去赴一场宴会,而不是来审一个俘虏。
她身后跟着两个日本兵,手里端着枪,枪口对着傅云舟。
“傅先生,”秦书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里条件不好,委屈你了。”
傅云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睁眼。
秦书意也不恼,蹲下来,跟他平视。她伸手想摸他脸上的伤,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她,眼神像一把刀。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笑了一下,缩了回去。
“傅先生,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傅云舟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为了当日本人的狗?”
秦书意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你骂我,我不生气。你不了解我,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在北地的时候,我对陆承钧那么好,给老帅看病,给府里的人瞧病。我做了那么多,他正眼看过我一次吗?没有。他的眼睛里只有沈清澜。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
傅云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冷的、让人发寒的东西。
“所以你就给她下药?让她生不了孩子?”
秦书意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知道了?”
“督军早就知道了。他当年就该杀了你。”
秦书意站起来,背对着他,沉默了许久。
“他杀不了我。”她的声音很轻,“他有太多顾虑。他怕得罪老帅,怕影响北地的稳定,怕老百姓说闲话。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心软的人,成不了大事。”
“所以你就去找日本人?”傅云舟的声音里带着讽刺,“日本人能让你成大事?”
秦书意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一种傅云舟看不懂的光。
“日本人能给我想要的东西。尊重,地位,权力。这些东西,在北地,在陆承钧那里,我永远都得不到。”
傅云舟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那双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一个人,要卑微到什么程度,才会把自己卖给日本人,去换取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傅先生,”秦书意又蹲下来,语气变得柔和了,“我不为难你。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放你走。”
“什么事?”
“告诉我,陆承钧的兵力部署。正面阵地的兵力,防线的薄弱点,弹药库的位置。”
傅云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但很坚定。
“你杀了我吧。”
秦书意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什么都敢。但你不能杀我。你抓我,不是为了情报,是为了引督军来救。你想用我当诱饵,设一个圈套,等督军往里跳。对不对?”
秦书意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她站起来,拍了拍旗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傅先生,你太聪明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我早就活够了。”傅云舟说,“从跟了督军的那天起,我就没打算长命百岁。”
秦书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锁链哗啦啦地响。
傅云舟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丝苦涩的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在想北地,在想督军,在想夫人,在想小公子。他在想那些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想他们有没有安全地回去,想他们会不会来救他。
他知道会来。督军不会丢下他。
但他不想让督军来。秦书意设好了圈套,等着督军往里跳。他来了,就回不去了。
“督军,”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您别来。别为了我,把北地搭进去。”
北地镇,沈清澜一夜没睡。
她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陆望北已经睡了,沈清涵把孩子抱到里屋去,出来的时候,看见姐姐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姐,你该睡了。”他走过去,轻轻地说。
沈清澜摇了摇头:“睡不着。”
“担心姐夫?”
“担心云舟。”
沈清涵沉默了一会儿,在她对面坐下来。
“云舟哥会没事的。他那么机灵,一定有办法逃出来。”
沈清澜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清涵,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落在秦书意手里,凶多吉少。她不是人,她是疯狗。她不会放过云舟的。”
沈清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秦书意抓傅云舟,不是为了情报,是为了报复。她恨陆承钧,恨所有跟陆承钧有关的人。傅云舟是陆承钧最信任的人之一,她不会让他好过。
“姐,你说,姐夫会去救他吗?”
沈清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
“可那是圈套。”
“他知道是圈套,也会去。他是那种人。他不会丢下任何一个跟着他的人。”
沈清涵看着姐姐,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无奈,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们读书,读到“义”字的时候,父亲说:“义,就是该做的事,再难也要做。”姐夫就是这样的人。他做该做的事,不管多难,不管多危险。
“姐,”沈清涵握住她的手,“不管姐夫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他。”
沈清澜看着弟弟,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决心。她忽然觉得,清涵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护着的小孩子了。他是一个男人了,一个能扛事的男人了。
“清涵,”她说,“明天你去一趟合作社,跟王老倔说,让他再多准备一些粮食,送到前线去。日本人围了这么久,前线的粮食快不够了。”
沈清涵点了点头。
“还有,”沈清澜继续说,“你去纺织厂找春草,让她把女工们组织起来,帮忙照顾伤员。李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人手。”
“好。”
“还有一件事。”沈清澜的声音低了一些,“你派人去打听一下,傅云舟被关在什么地方。能打听到最好,打听不到也别勉强。别让人发现。”
沈清涵看着她,忽然问:“姐,你是不是想自己去救他?”
沈清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一个女人家,救什么人?我就是想知道他在哪儿,心里有个底。”
沈清涵看着她,将信将疑,但没有再问。他站起来,给姐姐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姐,喝点水,早点睡。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沈清澜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正好。
沈清涵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清澜看着他,眼眶有些热,但没有掉泪。
“我知道。”
十二月六日,日本人对北地镇发动了第二次进攻。
这一次,他们来的人更多了。秦书意从青石岭调来了三百人,加上之前的兵力,总共八百多人,配备了两门山炮、四挺重机枪。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从东边正面进攻,一路从北边绕过去,想两面夹击,把北地镇一口吃掉。
刘把头带着矿上的兄弟守在东边,周参将带着士兵守在北边。两边同时开火,枪声、炮声、喊杀声混在一起,把整个北地镇都震得发抖。
沈清澜站在督军府门口,听着远处的枪炮声,手里攥着陆望北的那只布老虎。老虎已经被孩子啃得面目全非了,线头都开了,里面的棉花露出来,脏兮兮的。但她舍不得扔,一直留着。
“夫人!”春草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全是灰,“北边的防线快撑不住了!日本人冲得太猛,周参将的人伤亡很大!”
沈清澜的手紧了紧。
“还有多少人?”
“不到一百了!周参将说,最多再撑半天!”
半天。沈清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春草。
“春草,你去把厂里的女工们都叫来。能走路的,能帮忙的,都叫来。”
“夫人,您要干什么?”
“送弹药,抬伤员,挖战壕。能干什么干什么。北地镇是咱们的家,不能光让男人在前面拼命。”
春草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不到半个时辰,纺织厂的女工们来了。一百多个女人,从十几岁的小姑娘到四五十岁的大婶,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家常衣裳,有的还系着围裙。她们手里拿着各种东西——有人提着篮子,里面装着馒头和咸菜;有人抱着被褥,说是给伤员垫的;有人拿着铁锹,说是去挖战壕的。
沈清澜站在她们面前,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这些人,平时在厂里干活,回家做饭带孩子,普普通通的,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但到了要紧的时候,一个个都站出来了。
“各位姐妹,”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日本人打过来了,北地镇危险了。督军在前线,回不来。刘把头和周参将在前面拼命,咱们不能光看着。能帮忙的,跟我走。”
没有人犹豫。女工们跟着她,往北边的防线走去。
到了前线,沈清澜看见了一幅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战壕被炮火炸得七零八落,到处是弹坑和碎石。士兵们趴在残破的工事后面,浑身是泥,脸上全是灰,只有眼睛是亮的。地上躺着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血腥味和泥土被翻起来的腥味。
周参将看见沈清澜带着一群女人过来,愣住了。
“夫人!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我知道危险。”沈清澜说,“但你们更需要人手。让女工们帮忙送弹药、抬伤员,你的兵就能腾出手来打仗。”
周参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那些女人,看着她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决心,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堵。
“夫人,谢谢您。”
沈清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蹲下来,帮一个伤员包扎伤口。那个伤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腿上中了一枪,血把裤腿都浸透了。他疼得直哆嗦,但咬着牙没有喊叫。看见沈清澜给他包扎,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
“别说话,省点力气。”沈清澜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很快,很轻。
她不会包扎,手法很生疏,但很认真。她把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紧紧的,打了一个结。小伙子看着她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夫人,俺不会死的,对吧?”
沈清澜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不会。你还要回来看北地的杏花开呢。”
小伙子哭着笑了。
沈清澜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战场。日本人的炮火还在继续,炮弹落下来,炸起一片泥土和碎石。她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但她没有捂耳朵,就那么站着,看着。
她不怕。承钧说过,北地的人不怕死。她也是北地的人。
前线的战况越来越紧了。
日本人的炮火越来越猛,周参将的人越打越少。一百个人,打到现在,只剩下不到六十个还能战斗的。弹药也快用完了,机枪子弹只剩最后几箱,步枪子弹每人不到二十发。手榴弹更少,每个人平均分不到两颗。
周参将蹲在战壕里,清点着剩下的弹药,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急。他当兵二十年,打过不少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绝望过。敌人有炮,有装甲车,有源源不断的补给。他们有什么?几十条破枪,几箱子弹,还有身后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但他不能退。退了,北地镇就完了。
“周参将!”一个士兵从前面跑过来,“日本人又上来了!”
周参将抓起枪,趴在战壕边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从开阔地上涌过来,至少有三百人。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刺刀明晃晃的,像一排排白色的牙齿。
“打!”他喊了一声。
机枪响了,步枪也响了。子弹打出去,日本兵倒下一排,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他们离战壕越来越近了,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手榴弹扔了出去,在人群中炸开,炸倒了一片。但更多的日本兵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挡不住。
“上刺刀!”周参将大喊一声,从战壕里跳了出去。
他的刺刀捅进了一个日本兵的胸口,那人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血来,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周参将拔出刺刀,转身又捅向另一个。他的身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耳朵里全是喊杀声和惨叫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用刺刀捅,用枪托砸,用拳头打,用牙齿咬。他们像疯了一样,跟日本人拼命。
沈清澜蹲在战壕里,手里攥着一把剪刀——那是她用来剪绷带的。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跑。她看着那些士兵冲出战壕,看着他们跟日本人肉搏,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倒下,眼泪止不住地流。
“夫人!您快走!”一个士兵冲过来,浑身是血,“这里撑不住了!”
沈清澜摇了摇头,攥紧了手里的剪刀。
“我不走。”
“夫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不是从日本人那边传来的,是从北地镇的方向传来的。
沈清澜抬起头,看见一群人从镇子里冲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刘把头,手里举着一根铁棍,身后跟着矿上的兄弟,再后面是合作社的农人,还有学堂的先生和孩子们。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铁锹、镐头、锄头、木棍、菜刀,甚至还有擀面杖。
文校长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着四个字——“北地不降”。
沈清澜看着那面旗子,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外涌。
“北地的人来了!”刘把头大喊一声,举起铁棍,朝最近的一个日本兵砸了过去。
矿上的兄弟们跟着他冲进了日本人的队伍里,铁锹和镐头挥舞着,砸得日本兵哭爹喊娘。合作社的农人们跟在后面,用锄头刨,用木棍打,用菜刀砍。学堂的孩子们没有冲上去,他们站在后面,齐声高唱着一首歌,声音又脆又亮,像春天的鸟鸣。
日本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打懵了。他们没想到这些老百姓敢冲上来,更没想到他们打起仗来比士兵还狠。一个矿工用镐头砸碎了一个日本兵的脑袋,另一个农人用锄头砍断了一个日本兵的腿,还有一个老婆婆,举着擀面杖,追着一个日本兵满战场跑。
日本人的进攻被挡住了。他们丢下了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退了回去。
刘把头站在战场上,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根铁棍。他看着日本人撤退的背影,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鬼子跑了!鬼子跑了!”
战场上一片欢呼。那些还活着的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他们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哭那些被糟蹋的日子,哭那些流的血和泪。但他们也笑,笑他们还活着,笑他们守住了北地,笑他们没有丢祖宗的脸。
沈清澜站在战壕里,看着这一切,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手里的剪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她蹲下来,捡起来,攥在手里。剪刀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很高,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承钧,”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你看到了吗?北地的人,没有一个是孬种。”
陆承钧是在当天晚上得到消息的。
北地镇守住了。日本人退了。刘把头带着矿上的兄弟和合作社的农人,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周参将受了伤,但没有生命危险。沈清澜没事,沈清涵没事,陆望北也没事。
报信的人跪在地上,浑身是土,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把北地镇的战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刘把头怎么带着矿工冲锋,说文校长怎么举着旗子喊“北地不降”,说沈清澜怎么带着女工们抬伤员、送弹药。
陆承钧听完,沉默了很久。
“夫人受伤了吗?”他问。
“没有。夫人好好的。就是……就是手上磨破了皮,不碍事。”
陆承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后怕。他差点就失去了她。他差点就失去了北地。
“督军,”周参将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北地镇守住了,但日本人的主力还在青石岭。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承钧睁开眼睛,看着地图。青石岭,秦书意,傅云舟。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要去青石岭。”
“督军!”
“云舟还在他们手里。我不能不管。”
周参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陆承钧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他很熟悉——是那种决定了就不会再改的眼神。
“督军,您要去,我不拦您。但您得带上我。”
陆承钧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受伤了,留在前线养伤。我带别的人去。”
“我的伤不碍事——”
“这是命令。”陆承钧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周参将咬着牙,敬了一个军礼。
陆承钧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他把枪擦了一遍,把子弹压进弹匣里,把干粮和水壶装进背包里。他的左臂还是疼得厉害,但他没有去管。他把那块沈清澜绣的手帕从衣兜里掏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清澜,”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等我回来。我一定带着云舟一起回来。”
他走出指挥部,外面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伸手不见五指。远处日本人的阵地上,有几点篝火在闪烁,像鬼火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了马。
“走。”他说。
身后的十几个士兵跟着他,骑上马,消失在黑暗中。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