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来往的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
顾淮掏出手机准备叫车，低头划了两下屏幕，余光扫到两个人影朝他走过来。
老马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车钥匙，冲他挥了挥手。
他身后跟着小鹿，穿着件浅色的外套，背着个小包，走得不太快，看见顾淮看过来，步子顿了一下，脸颊微红低着头走过来。
顾淮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这两人走到面前，脑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没转明白。
“你俩怎么在一块儿？”他看了一眼老马，又看了一眼小鹿，“你俩哪来的联系方式？”
老马嘿嘿笑了两声，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我本来开车来接你的，结果到车站门口，看见小鹿也在，就一块等你了。”
顾淮转头看小鹿。她站在老马旁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地砖。
“刚下班？”顾淮问。
“嗯。”小鹿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顾淮没再问了。三个人往停车场走，老马走在前面带路，步子挺快，嘴里念叨着好久没一块喝酒了。
小鹿走在顾淮旁边，心思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顾淮停下来还会不小心踩到顾淮的脚。
找到车的时候，老马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一辆黑色的SUV，擦得挺干净，里面也收拾得利索。
老马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你俩坐后面，前面我放了东西。”
顾淮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小鹿从另一边上来，坐在他旁边。
车门关上的时候，顾淮特意看了一眼前排，就一个小包包在那。
仪表盘的光印在老马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照进来，在座椅上晃来晃去。
顾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有点困了。
小鹿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眼皮也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像小鸡啄米似的。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刚从实习单位出来，连家都没回就直接来车站了，这会儿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顾淮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还是觉得不要吵到对方的好。
前面路口右转，小鹿的脑袋一歪，靠在了他肩膀上。
顾淮整个人僵住了。困意瞬间没了，脑子清醒得跟灌了冰水似的。
小鹿的头发蹭在他脖子旁边，软软的，有点痒。鼻尖飘过来一股香味，像是洗发水的味道，又像是什么花果调的香水，闻着让人心里发软。
他不敢动。肩膀绷着，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动就把她吵醒。
小鹿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埋在他肩窝的位置，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看着比平时还小一圈。
顾淮盯着前方的路，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脖子僵着，后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老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眼睛眯起。
他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车子开得更稳了，过减速带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照进车里，在两个人身上晃来晃去。顾淮从后视镜里跟老马对了一眼，老马什么也没说，把目光收回去了，专心开他的车。
顾淮的肩膀被压得有点酸，但他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小鹿的侧脸，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轻的，喷在他袖子上。
他赶紧把头转回去，盯着窗外的路灯，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响。
......
车子拐进小鹿租房的那个小区，老马放慢了速度，在楼下停稳。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刚要开口叫，顾淮冲他比了个手势。老马闭嘴了。
顾淮低头看了一眼小鹿，还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正沉。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动了动肩膀。
“小鹿，到了。”
小鹿没动。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到了。”
小鹿的睫毛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了两秒，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到了？”
“嗯。”
顾淮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一下，先下了车。
绕到后备箱把她的包拎出来，小鹿从另一边下车，跟老马说了声“谢谢马哥”，
老马摆了摆手：“没事，早点休息。”
顾淮拎着包跟在小鹿后面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
小鹿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差两级台阶的距离。楼道很窄，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撞。
顾淮抽动了一下肩膀。酸，从肩胛骨一直酸到脖子根，动一下都疼。
他换了只手拎包，又耸了耸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小鹿听见了，回头看他。他正歪着头用下巴够肩膀，姿势说不出的别扭。
“你肩膀怎么了？”小鹿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顾淮的动作顿了一下，把手放下来，换了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事，赶高铁，累的。”
小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走过来，伸手把他拎着的包接过去。
顾淮还没反应过来，包已经被她挎在肩上了。
“你——”
他刚开口，小鹿已经转过身继续往上走了。
“到了，”她在前面说，“就三楼。”
顾淮跟在后面，手里空了，反倒不知道往哪放。
到了门口，她把包放下来，从口袋里摸钥匙。顾淮站在旁边等着，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钥匙串哗啦响了一声。
门开了。小鹿把包拎起来，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早点回去休息，”她说，“马哥还在楼下等你。”
“嗯。”顾淮应了一声，没动。
小鹿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她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谢谢你。”
“谢什么？”
“皮肤我很喜欢......”
话没说完，她别过脸去，耳朵尖泛了点红。
顾淮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拎着包闪进门里了。
“晚安！”
门里传来一声，带着点慌，然后门轻轻关上了。
顾淮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老马没发动车子。顾淮转头看他，老马正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
顾淮本来想绷着的。他别过脸去看窗外，嘴唇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
老马还是那么看着他，不说话，就那么笑着。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顾淮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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