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嗯——
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窸窸窣窣的，顾淮迷迷糊糊地伸手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手机从枕头边滑出去，磕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床底下。
这下子是真醒了，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他俯身下去捡起来，然后解锁了手机想看一下时间。
手机是通话界面，时长显示七小时四十二分钟。
和姜禾的电话，从昨晚一直通到现在都没挂。
顾淮盯着姜禾的头像看了一会，然后把手机贴到耳边。
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慢悠悠的，带着睡意。
然后是一声
“嗯——”
拖得很长，像是什么东西在伸懒腰，又像是不情愿被吵醒的哼哼。
软绵绵的，从听筒里钻出来，像一根羽毛在耳朵里轻轻扫了一下。
顾淮整个人僵住了，手指头都麻了。那声音不大，但像是一把小钩子，从耳朵眼伸进去，勾住了什么，轻轻一拽。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喉咙发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从胸口往下窜。
他慌乱地按了一下挂断键，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撑着床沿，低着头喘了好几口气。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冷水泼在脸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但那股燥热还是压不下去，下面胀的有些难受。
他又洗了一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湿了领口。他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换了身运动服，他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他下了楼，深吸一口早晨的空气。
路上全是去上班的人。电动车、自行车、公交车，喇叭声此起彼伏，混着早餐摊的油烟味，整条街都是忙碌的气息。
偶尔有几个清闲的老人在公园里散步，慢悠悠的，手里拎着豆浆和包子，跟那些匆匆忙忙的上班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淮从他们身边跑过去，跑了大约半小时，他累了。在公园边上找了张长椅坐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在背上暖烘烘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汗珠从额头滑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刚坐定，一个老奶奶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走一步停一下。
顾淮赶紧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
“谢谢你啊，年轻人。”老奶奶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和善，冲他笑了笑，脸上皱纹挤在一起。
“不用客气。”顾淮站在旁边，擦了擦汗。
老奶奶坐下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路，有点迷茫地问了一句：“小伙子，我问一下，前面那个翠屏苑怎么走啊？我走了好一会儿了，找不着方向了。”
翠屏苑。
顾淮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不就是小鹿住的地方吗？他之前送她回去过几次，记得路。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到第二个红绿灯右转，再走两百米就到了。”他指了指方向。
老奶奶眯着眼看了半天，似乎没太听懂。
她“哦”了一声，拄着拐杖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顾淮，欲言又止。
顾淮叹了口气：“奶奶，我送您过去吧。反正我也没事。”
老奶奶连忙摆手：“那怎么好意思呢，耽误你时间......”
“没事，顺路。”顾淮已经走到她旁边了，放慢脚步，跟着她的节奏走。
老奶奶腿脚不太好，走得很慢，一步一顿的，拐杖敲在地上。
顾淮也不催，就慢慢跟着，偶尔扶她一下。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翠屏苑小区门口。
老奶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汗，抬头看了看那栋楼，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到了到了，”她说，“谢谢你啊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奶奶您慢点。”顾淮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老奶奶进了公寓楼，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一个女孩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见老奶奶，愣住了。
“奶奶？！”她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怎么来了？”
老奶奶拄着拐杖，有些幽怨：“我来看你啊，怎么，不欢迎？我们家小雨长大了，不需要奶奶了。”
温雨瓷赶紧过去扶住她，语气又急又心疼：“您一个人来的？坐火车？爸知道吗？”
“知道什么知道，”老奶奶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孩子气，“他们就知道打工赚钱，压根不陪我。我就一个人跑来了。”
温雨瓷还想再说，但看着自己奶奶的眼睛还是忍住了。
她扶着奶奶进了电梯，按了楼层，低头看着老人家花白的头发，眼眶有点发酸：“奶奶，以后您要来提前跟我说，我去车站接您。”
“跟你说你肯定不让我来。”老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路上那边多好心人，你还怕我走丢啊。”
电梯门关上了。
......
顾淮跑回家，上楼的时候，在楼道里撞见了姜禾。
她正好从家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穿着一件浅色的卫衣，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就这么僵住了。
“早。”顾淮先开了口，声音有点不自然。
“早。”姜禾应了一声，目光移开，盯着手里的垃圾袋，像是在研究那是什么材质的。
两个人楼道里，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身体好点了？”顾淮问。
“嗯，好多了。”姜禾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呢？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顾淮说完，觉得这个回答有点敷衍，又加了一句，“就是早上被手机吵醒了。”
姜禾的耳朵尖瞬间变得通红，眼神好像要把顾淮杀了一样
“那我先上去了，”顾淮缩了缩脖子，“你好好休息。”
顾淮从她身边走过去，楼梯很窄，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擦着。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上了楼。
姜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哼了一声：“大坏蛋！”
顾淮回到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不太稳。
他缓了缓神，走到电脑前坐下，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切到直播平台，点了一下开播键。
[来了来了]
[怎么现在才开播啊]
[主播不勤奋！]
[你不配当主播，我要取关你！]
顾淮看着那条“我要取关你”，嘴角动了一下，没当回事。
他把麦克风掰过来，清了清嗓子：“今天有点事，抱歉来晚了。”
弹幕还在刷：
[什么事什么事]
[老实交代是不是约会去了]
[主播脸怎么红了]
[刚跑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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