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伸手指了指门外。“出门左转,走到那棵大榆树后头,有个公共的茅房。”
姜晚看着外面飘着大雪的天气。“好。”她咬咬牙,裹紧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寒风跟刀子一样,卷着雪末子往人脸上刮。
姜晚把军大衣的领子又往上提了提。
她顺着霍铮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雪地里留下一串清晰的小脚印。
她从小到大,别说是公共茅房了,就是家里的厕所也都是带着抽水马桶的。
她压根无法想象,在零下几十度的东北,茅房会是个什么样子。
然而当她走到那棵大榆树后面,看到眼前景象时,还是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那根本不是什么茅房。
就是几块木板围起来的棚子。
木板缝隙里漏着风,地上黑黢黢的一片,混着冰碴子的泥土被冻得硬邦邦的。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即便是在这严寒中也无法消散,直冲她的鼻腔。
姜晚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她捂住嘴,脸色煞白,勉强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就是两根木头搭成的架子。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坑。
这种地方,别说是蹲下去了。
光是站在旁边,姜晚都觉得自己的胃在翻腾。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里的恶心感。
这里简直就是炼狱!
姜晚抖着腿,快速解决完。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茅房。
刺骨的寒风吹得她头脑发懵。
她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冲动地答应嫁给霍铮?
就为了那些飘渺的、林小雅嘴里的未来?
她是不是疯了?
姜晚哆哆嗦嗦地往回走。
她一边走,一边听到不远处伐木场那边传来粗犷的汉子们的说笑声。
她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到屋里。
就在她快要走到宿舍楼的时候。
前方拐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林小雅。
【哟,这不是大小姐吗?】
【怎么?去了一趟茅房,脸都绿了?】
【活该!让你平时那么娇气,现在知道受苦了吧?】
【不过也别太难过,反正霍铮也活不长。】
【等他一死,你就是个守寡的,到时候看你还能怎么清高!】
【这林场可没什么好男人,到时候把你卖到山沟沟里,给你找个老光棍当媳妇,我看你还怎么装!】
林小雅的心声,带着一股子阴冷和刻薄,狠狠地撞进姜晚的耳朵。
姜晚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林小雅那张写满伪善的笑脸。
“晚晚,你回来了啊?”林小雅假惺惺地开口。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路不熟啊?我带你去吧?”
姜晚看也没看她,加快脚步,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她现在没心情跟林小雅虚与委蛇。
她只想回到那间虽然简陋,但至少有暖炕的屋子里。
她推开宿舍门,冷风跟着她一起灌了进去。
霍铮正蹲在炕边添柴火。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回来了?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目光落在姜晚苍白的小脸上时,停留了一下。
姜晚没说话,直接走到炕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抱紧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茅房的恶臭好像还残留在她的鼻腔里,让她胃里一阵阵不舒服。
“怎么了?话都不会说了?”霍铮又问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姜晚面前,粗大的手掌在她额头碰了一下。
“没发烧啊?”
“你那茅房,是人用的吗?”姜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霍铮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把手收回来,揣进裤兜里。
“这不都是人用的吗?全林场的人都去那儿。”
“那也太脏了!”姜晚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又臭又冷,连个门都没有。”
霍铮撇了撇嘴。
“娇气!”他哼了一声,“你以为还是京市大院呢?想拉就拉,想冲就冲?”
“这林场就这条件,你不爱用就别用!”
“那我就憋着不喝水,憋死我得了!”姜晚的眼眶都红了。
霍铮听她这么说,眉头拧了起来。
他看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心里头莫名地烦躁起来。
他嘴上骂骂咧咧,但脚下却走到灶台边,拿起烧水壶,又往里面添了些柴火。
火烧得更旺了。
霍铮没有再说话,只是背对着姜晚,默默地烧着水。
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
姜晚抱着膝盖,看着霍铮宽阔的背影。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她也知道自己娇气,知道这里条件苦。
可她真的没办法适应。
霍铮等水烧开,倒了一杯热水放在炕桌上。
“给你。”他没回头,声音有些沉闷。
姜晚看了一眼那杯热气腾腾的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她小声说。
霍铮没应声。
他心里也在琢磨。
这小丫头片子,娇生惯养的,确实受不了这苦。
茅房那地方,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膈应。
更何况是她?
他转过身,假装不经意地看向窗外。
目光落在院子的一角。
那里有几根还没锯开的木头。
要是用那些木头,搭个小一点的,只供一个人用的茅房。
会不会好一点?
霍铮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木板要怎么弄?
得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帮忙。
还得避开场部的眼线。
他那张糙脸绷得死紧,心里却已经默默地琢磨开了。
姜晚喝着热水,感觉到身体一点点回暖。
她偷偷瞄了一眼霍铮的侧脸。
他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知道,这男人嘴上嫌弃她,但心里却不是真的不管不顾。
这种反差,让姜晚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霍铮转过身,看着姜晚。“你今晚就别再出去了。”
“喝了水,想上厕所怎么办?”姜晚问。
霍铮顿了一下。
他走到一个木箱子旁边,蹲下身。
从里面翻出一个搪瓷尿盆。
“用这个吧。”他说。
姜晚看着那个白色的搪瓷尿盆,脸颊发烫。
“你……”
“怎么?这也不是人用的?”霍铮的语气又冲了起来。
姜晚没说话。
霍铮看她那样,把尿盆放下,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块布。
“用这个盖着。”他说,声音又低了几分。
姜晚点点头,接过布。
“早点休息吧。”霍铮说完,便走到自己的地铺边,躺了下来。
他背对着姜晚,一动不动。
姜晚看着他那宽阔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尿盆和布。
心里突然有些复杂。
这个糙汉,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不近人情。
她躺在热乎乎的炕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姜晚睁开眼,霍铮已经不在地铺上了。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
“谁啊?”姜晚坐起身,声音有些警惕。
门外传来霍铮低沉的声音:“我,霍铮。你快点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姜晚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
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霍铮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吃早饭。”他把油纸包递给她。
“这是什么?”姜晚接过来,闻到一股热乎乎的香味。
“白面馒头和肉包子。”霍铮说,“食堂的,今天特意给你多买的。”
“走吧,吃完饭跟我去办点事。”
姜晚点点头,跟着霍铮走了出去。
她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跟在霍铮身后。
两人沿着林场的小路走着。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工人路过,都会好奇地打量姜晚几眼。
霍铮察觉到那些目光,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姜晚身前。
姜晚把肉包子吃完,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
她看到霍铮一直往前走,便开口问道:“我们要去哪?”
霍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
“带你去看看,咱们家以后的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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