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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嘴硬心软的糙汉,背后操碎了心


姜晚没回答赵小勇那个问题。
她隔着门板说了句“你问他去”,就把门关严了。
外头的赵小勇讪讪地“嘿嘿”了两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姜晚站在门后头,心里琢磨着这帮人是怎么知道霍铮打地铺的。
转念一想,也是,这宿舍楼的隔音跟纸糊的差不多,隔壁打个喷嚏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霍铮半夜翻身的动静那么大,左邻右舍能不知道?
她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
锅里果然温着一砂锅红薯粥,还用一块干净的白布盖着。
旁边的灶台角上,放着两个烤得焦黄的苞米棒子,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姜晚愣了一下。
她记得霍铮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什么时候起来烧的粥?又什么时候烤的苞米?
她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捧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
红薯粥熬得很稠,放了一小把红枣,甜丝丝的。
苞米棒子烤得火候刚好,外头那层皮焦脆,里面的玉米粒又糯又香。
姜晚低头啃苞米的时候,鼻子又酸了。
不是难过,是……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
她从小到大,在京市大院里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从来没有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大清早摸黑爬起来给她熬粥烤苞米。
她啃完一整根苞米,把碗洗了,又把灶台擦了一遍。
然后坐在炕上,无所事事地发了一会儿呆。
这间屋子虽然小,但霍铮昨晚收拾过,还算整洁。
炕上铺着新被子,蓝底白花的被面看着舒坦。
窗台上那个罐头盒里插着的干树枝,歪歪扭扭的,丑得要命。
但不知道为什么,姜晚看着那根树枝,忍不住笑了一下。
——
保卫科办公室里,霍铮正被一帮手下围着起哄。
“老大,听说昨晚你在自己宿舍打地铺?”
“嫂子让你睡地上的?”
“不是吧老大,你一米九的块头睡地铺,那得多遭罪啊!”
“滚!”霍铮一拍桌子,“谁传出去的?”
“老大你消消气,”寸头青年赵小勇缩着脖子说,“隔壁老周半夜起来上茅房,听见你那屋地板咯吱咯吱响,就猜到了。”
另一个叫李大壮的黑脸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大,不是我说您,您这也太窝囊了吧?媳妇娶回来了,愣是不敢上炕?”
“谁说我不敢?”霍铮的脸黑了一层。
“那您怎么睡地上呢?”
“你是不是活腻了?”
李大壮赶紧闭嘴,但那一脸的八卦劲儿根本藏不住。
赵小勇胆子小一些,拉了拉李大壮的袖子。
“别问了别问了,老大这是尊重嫂子,懂不懂?”
“尊重归尊重,这大冬天睡地铺,不得冻出毛病来?”李大壮嘟囔。
霍铮不想再跟这帮王八蛋掰扯,直接把话题岔开。
“少废话,谁知道后勤处的老张今天在不在?”
“在的在的,”赵小勇赶紧接话,“我早上去领劈柴的时候,看见老张在仓库里盘点。”
“红砖头他那还有没有?”
几个人面面相觑。
“红砖?老大你要红砖干啥?”
“问那么多干什么?有没有?”
赵小勇想了想。
“有倒是有,上个月场部翻修锅炉房剩了一批,堆在后勤仓库里。”
“但是那批砖归场部管,得找后勤处开条子才能领。”
“老张那人您也知道,抠得跟铁公鸡似的,一根钉子都不肯多给。”
霍铮站起来,把军帽往头上一扣。
“走,跟我去一趟后勤。”
“老大,您去后勤干啥呀?”
“盖厕所。”
“啊?”
赵小勇和李大壮齐齐愣住。
“保卫科的公厕不是刚修了吗?”
“不是给保卫科盖的。”
“那给谁——”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嫂子?”
霍铮没搭理他们,大步往外走。
赵小勇和李大壮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交换眼神。
李大壮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怕、老、婆。
赵小勇用力点了点头。
后勤处的仓库在场部西头,一溜儿的铁皮顶房子,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老张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棉袄,正蹲在门口嗑瓜子。
看见霍铮来了,老张慢悠悠地站起身。
“哟,霍科长,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张叔,跟你打听个事。”霍铮难得客气了一回,“上个月翻修锅炉房剩的那批红砖,还在吧?”
“在是在,怎么了?”
“借我两百块砖。”
老张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百块?你要砖干啥?”
“盖个小屋子。”
“什么小屋子?”
“厕所。”
老张上下打量了霍铮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说霍科长,你在保卫科蹲了三年公厕也没见你嫌弃过。怎么刚领了证,就要单独盖厕所了?”
霍铮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你管那么多呢?借不借?”
“不是我不借,这砖是公家的,我得跟场长报备。”
“我去跟场长说。”
“那行,场长批了条子,你随时来拉。”
霍铮点了下头,转身就要走。
老张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霍科长!听说你媳妇是京市来的大小姐?怪不得要单独盖茅房,人家城里的闺女细皮嫩肉的,确实蹲不了咱这旱厕!”
“你少嚷嚷!”霍铮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身后传来老张和赵小勇、李大壮一起哈哈大笑的声音。
霍铮黑着脸走了。
从后勤处到场长办公室,他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开口。
总不能直接说“场长,我要给媳妇盖个私人厕所”吧?那不得让全林场的人笑话?
但他又一想到姜晚从茅房回来那张煞白的小脸,和那句赌气的“不喝水了”——
笑话就笑话吧。
他霍铮这辈子什么闲话没听过?
还差这一桩?
整整一上午,霍铮先去场长办公室软磨硬泡,又回后勤处开条子,再找人借了一辆马爬犁去拉砖。
等他忙完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北风呼呼地刮,雪又开始下了。
霍铮推门进去的时候,带进来一身的冷气和雪花碴子。
姜晚正盘腿坐在炕上,借着煤油灯的光翻看一本卷了边的旧杂志,听见门响抬起头。
霍铮的军帽上、肩膀上全是积雪,脸被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一滴快要凝固的鼻涕。
但他怀里,紧紧揣着一个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搪瓷饭盒。
“接着。”
他把饭盒递过去,自己去灶台边拍打身上的雪。
姜晚打开饭盒,一股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白面条卧着两个荷包蛋,上面浇了一勺牛肉酱,还撒了几根碧绿的葱花。
“这葱花哪来的?”
“食堂后厨的王婶子给的,你少废话赶紧吃。”
姜晚看着饭盒里的面条,又看了看霍铮冻得发紫的耳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你自己吃了没有?”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的咸菜疙瘩配窝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姜晚没再问,低头吃面。
霍铮脱了外套抖了抖雪,搭在门后的铁钉上,然后走到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几块劈柴。
火苗窜起来,屋子里又暖和了几分。
他蹲在灶台边烤着手,余光瞥见姜晚把面条吃得一根不剩,连汤都喝了,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姜晚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
“砖头的事,办成了吗?”
霍铮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去办砖头了?”
“赵小勇下午又来了一趟,嘴碎得跟个大喇叭一样,什么都往外说。”
霍铮在心里把赵小勇骂了八遍。
“办成了,”他硬邦邦地说,“三百块红砖,明天就拉过来。”
“多少钱?”
“不要你的钱。”
“我问你花了多少钱。”
“跟你说了,不、要、你、的、钱。”
姜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音。
霍铮烤完了手,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腰。
“你早点歇着,明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的风突然更猛了一阵,窗户上糊的白纸被吹得嗡嗡响。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霍科长!霍科长你在吗?”
是个陌生的声音,嗓门很大,带着点喘。
霍铮皱眉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眼神焦急。
“谁?什么事?”
“霍科长,山上出事了!”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北坡那边的巡逻员老刘,他在第三道沟发现了盗猎的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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