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沼泽一行后，王霖没有再继续搜寻其他材料。
他回到了暂居的古战场一处煞穴。
盘膝静坐，将心神沉入寂灭之意，梳理自身因果，为即将到来的问鼎做最后准备。
谁知，越是凝神，左胸口的牵扯感便越是清晰。
丝丝缕缕，缠绕在他心头。
无关情绪，也无关喜恶，而是血脉本源在遥远彼端的呼应。
一个与他紧密相连的新生命，与他的血脉产生共鸣。
他本能地选择忽略它。
但是不行。
这感应并非外魔侵扰，无法以煞气斩却。
它源于他自身，是他存在的一部分延伸。
问鼎之境，需了断尘缘，因果分明。
这般直系血脉的因果若不明晰，便是心境上的一个结，一处隐患。
王霖睁开眼，眼底一片淡漠，脸上掠过一丝烦躁。
他站起身。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出现在朱雀星。
夜幕低垂，星光黯淡。
下方山林寂静，一座洞府隐匿其中。
在他婴变大圆满的感知下，洞口他亲手布下的寂灭禁制俨然成了黑夜中一个安静的灰点。
他降落，穿过禁制。
洞府内，月光石的光晕比之前明亮了一点。
空气里有淡淡的、混合了灵米、药草和某种清淡菌菇的味道。
地面干净，杂物归置过。
角落里几丛宁神草长势不错。
柳湄在静室里。
没在打坐，也没在练习那些低阶法术。
女子坐在软垫上，面前摊开一本脆黄的书册，但她没看。
她一只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眼睛望着对面墙上那幅画像，似乎在出神。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
看到王霖，她脸上没有上次那种刻意的凄惶或强撑的镇定，只是眼神清亮了些，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她扶着腰，想站起来。
“坐着。”王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柳湄就没动，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背脊挺直了些。
月光石的光照在她脸上，脸色比上次红润。
眉宇间因道基受损和水系功法反噬带来的冰郁之气也淡了些许。
无怨无恨。
王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落到她肚子上。
很快，柳湄腹中胎儿的灵力波动，便主动传递了过来。
轻轻触碰着他周身自然流转的寂灭气息边缘。
王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感应的强度，比上次清晰了。
不止是生命气息，还有灵力波动。
他走到柳湄面前，伸出手，食指虚悬在她手腕上方。
灵力探入。
柳湄抿了抿唇，没说话，也没抗拒。
她能感觉到灵力在她经脉里快速游走。
他在探查她道基的破损情况，尤其是与水属性灵力相关的部分。
原主修的是水系无情道，意境被破后，功法反噬尤为严重。
残留的冰寒郁气几乎与破损的经脉纠缠在一起。
让人痛苦不堪。
探查很快结束。
王霖收回手，背到身后。
“灵力恢复了些。”他表情淡淡的，“水系郁气未散，反在加深。”
柳湄点点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功法反噬，我自己清楚。
现在不敢运转原功法，只靠基础周天和药力温养，郁气化解不了，只能尽量不让它恶化。”
这是实话。
水系无情道被破，就像冰湖炸裂，寒意反噬己身。
她这个半路接手的，只能小心捂着，不让寒气彻底冻坏根基。
王霖没对功法本身发表意见。
目光掠过她手边的话本，还有旁边几枚记载低阶杂术的玉简。
“在看这些？”他问。
“嗯。”
柳湄拿起一枚玉简，
“高阶的动不了，这些简单的，看看无妨。
有些小法术，像除尘、引水，学了也能方便些。”
她神态自然，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困境，也没有试图表现什么。
麻子哥智多近妖。
柳湄自然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还是老实点好。
王霖沉默地看着她。
静室很安静，只有月光石恒定柔和的光，和她腹中胎儿偶尔传来的一下轻微胎动。
半晌，王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水系郁气淤塞，于胎儿亦不利。”
柳湄眼神凝了一下，手指攥紧。
“我知道。”她声音低了些，“你可有解法？”
王霖没有回答。
他似乎在权衡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道：
“你元婴本源内，尚存一丝未散的水月真意。虽已破碎，却是你自身之物，与郁气同源。”
柳湄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原主破碎的记忆。
是有那么一点属于原主全盛时期的水系意境本源，很是微弱。
沉在元婴深处，与那些郁气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引动它。”
王霖说，
“以那丝真意为引，疏导郁气，缓慢化之。只引疏导之力，不动意境本身。”
利用破碎的根，来引导化解那些反噬的寒。
但只当做纯粹的能量疏导，不去触动已经破碎的意境，避免二次反噬。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和对自身状况的清晰认知。
对现在的柳湄来说，很难。
柳湄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关于功法本源的感应非常模糊。
她试着内视，去捕捉元婴深处那点微弱的凉意。
它和那些淤塞的郁气纠缠在一起，像冻结的乱麻。
“我……试试。”她没把话说满。
王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她肚子上，停留的时间有些长。
然后，他转身离开，等柳湄反应过来时，王霖的身影早已消散在洞府。
柳湄眨了眨眼，好一个冷酷的麻子哥。
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洞府内重归寂静。
柳湄坐在原地，手还放在肚子上。
“崽，你爹来看你了，是不是很高兴？”
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在王霖离开后，它主动探寻的灵力波动，也慢慢平息下来，恢复了寻常胎动的频率。
她抬头，看向对面墙上王霖的画像。
画中人眉目冷峻，目视云海。
想要攻略麻子哥，任重而道远啊！
柳湄轻轻吐出一口气，拿起记载着低阶法术的玉简，目光重新落回字迹上。
先试着，找到元婴深处那缕破碎的真意吧。
洞府外，夜色深沉。
禁制寂然流转，将内里微弱的灵力波动与外界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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