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废墟深处,王霖立在一座崩塌了半边的石殿前。
殿内残存的阵法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干扰着神识。
他要找的一件古神祭器,据说就封存在这片废墟的某个夹层空间里。
神识铺开,扫描着每一寸断壁残垣,解析着紊乱的空间褶皱。
这需要高度的专注力和耐心,任何一丝杂念都可能导致疏漏。
就在这时,左胸口血脉牵连的位置,又一次传来悸动。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有力。
王霖眉头一蹙。
这感应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有因距离遥远而减弱。
反而因为那胎儿日渐成长,其生命气息与灵力波动越发明显。
与他自身的血脉共鸣也越发紧密了。
他并未分神,维持着神识的扫描,任由那感应自行在识海深处投映出模糊的画面。
并非刻意窥探。
而是这感应已成他自身状态的一部分,如同呼吸,无法彻底隔绝。
起初的画面总是断续而扭曲。
这一次,很清晰。
他看到柳湄侧身倚在静室的床榻边。
她半靠着,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让自己沉重的肚子能得到支撑。
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旧衣,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月光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怀孕让她的下颌线圆润了些,肌肤透着健康的润泽。
她眉眼舒展,一只手搭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掌心轻轻贴着,偶尔会抚摸一下。
她正低头说着什么。
王霖冷着脸,并不打算听。
谁知她的声音却传来了:
“……所以啊,那只小乌龟虽然爬得慢,但它一直往前,不停下,最后也到了河边。”
她顿了顿,似乎在感受肚子里的动静。
垂眸看着肚子,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整张脸瞬间柔和下来,冰郁之色被冲淡了许多,
“你呢?急不急?娘看你最近动得挺欢实,是不是也想快点出来看看?”
她抬起另一只手,将颊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王霖自是看到了,那里挂着他的画像。
王霖的识海中,画面随着她的视线也转向了那幅画。
画中的王霖,冷峻孤高。
柳湄看着画,看了好一会儿。
她笑了笑,“儿子,那是你爹。”
王霖眉头一跳,她怎么就知道是儿子?!
接着又听柳湄说:“你爹呢,挺厉害的一个人。就是……嗯,有点忙。”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肚子上,掌心下的位置又被轻轻顶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声音也更低柔了:
“不过没关系,有娘在呢。咱们不急,慢慢长,该出来的时候自然就出来了。”
说完,她似乎有些倦了,眼皮缓缓垂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水光。
她也没去擦,就那么靠着,手依旧护在肚子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就这样睡着了。
月光石的光静静流淌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一层安宁的光晕里。
孕期的柔媚与她恬静的睡颜融合在一起,竟让人一时想不起她从前那副盛气凌人、眼高于顶的模样。
王霖识海中的画面,在柳湄陷入沉睡后,逐渐淡化、消失。
石殿前的空间波动还在继续,他的神识扫描也未曾停止。
但方才短暂看到的景象,却在脑海中久久无法淡去。
这女人……当真转性了?
王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道基破碎,修为尽毁,从云端跌落泥淖。
这等打击,足以让一个心高气傲之人彻底疯魔,或一蹶不振。
如今,柳湄似乎接受了现状,并且安于现状。
有些怪异。
是绝望之后的麻木认命,将所有心神寄托于胎儿?
还是更隐忍的伪装,以退为进,图谋后算?
王霖更倾向于前者。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眼力,若柳湄是伪装,很难不露出一丝破绽。
何况,方才她睡去时周身气息的宁和,以及对腹中生命的呵护之态,做不得假。
但,事无绝对。
他心念微动,分出了一缕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那血脉感应的源头。
只要那胎儿生命气息出现剧烈波动,或是柳湄动用超越她目前表现的力量,这印记便会向他示警。
一个突然性情大变,且正在孕育与他因果纠缠渐深的孩子的女人,他需要掌握其动向。
做完这些,他收回心神,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废墟中。
那件古神祭器对他颇为重要,不容有失。
至于柳湄……
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惹事端,他亦不会多事。
待孩子生下,再看其资质心性,决定如何处置这段因果。
若能了断干净,自是最好。
若不能……
王霖眼底深处,寂灭的寒意一闪而过。
石殿深处,他捕捉到一处隐蔽的空间节点。
不再停留,王霖身影一晃,便没入紊乱的空间波动之中,消失不见。
洞府内,柳湄睡得正沉。
她动了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始终不曾离开高高隆起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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