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八个月了。
柳湄扶着腰,慢慢在洞府里走圈。
走几圈,就停下喘口气。
肚子沉甸甸往下坠,小家伙在里面也不安分,动得比以前频繁。
她一边走,一边算日子。
最近,心口的血脉印记的感应,变得很飘忽。
有时候一整天都没动静,有时候半夜突然来一下,又很快沉寂下去。
不像之前,隔三差五就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波动。
柳湄琢磨,王霖大概是遇到什么事了。
闭关?
闯秘境?
还是跟人打架去了?
柳湄撇嘴,反正,他应该暂时顾不上这边。
这是个机会。
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等孩子生了,是去是留,是好是歹,全凭王霖一句话。
那男人心思深得像海,现在看着是没动她们母子,谁知道以后怎么想?
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柳湄睡不着。
她得走。
在孩子出生前,找个安全地方安顿下来。
去哪儿?
修士多的地方不能去。
王霖太厉害,容易找到。
得去个修士看不上,压根不会去的地方。
原主记忆里,有个地方叫青田镇。
在朱雀星边缘一块废弃的小星陆上,灵气稀薄,只有凡人在那儿生活,种地,做点小买卖。
修士路过都嫌耽误功夫。
柳湄一拍板,就那儿了。
问题是她怎么去?
传送阵她不会弄,也没钱用。
她想起原主储物袋里,有几样一直用不上的破烂。
一张低阶易容符,黄不拉几的,效果只能维持一个月,还不能大变样,只能微调。
够用了。
三块黑漆漆的玉盘,巴掌大,上面刻的花纹乱七八糟。
原主记忆显示,这是一次性的短距离随机传送阵盘,能传出去几千里。
以她的能力,落点没准儿。
可能掉进水里,也可能挂在树上。
柳湄拿起一块阵盘,掂了掂。
随机,正好。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去哪儿,别人更别想找到。
还有一件灰扑扑的旧斗篷。
看着不起眼,但能稍微干扰一下低阶修士的神识探查。
聊胜于无。
东西齐了。
她开始收拾。
王霖留下的灵石拿一些,不多,够在凡人地界生活一段时间就行。
丹药挑最温和的带两瓶。
原主储物袋角落居然有点散碎金银,也带上。
几块肉干,一小袋灵谷。
她自己缝的那几件宽松衣服,还有那个丑丑的小布包。
洞府里其他东西,能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她计划十天后走。
根据血脉印记的波动规律,那会儿王霖的感应应该最弱。
日子一天天过,柳湄照常修炼,练习法术,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崽,咱们要搬家了。”
她摸着肚子,声音很轻,
“去个新地方,可能没这儿清静,但安全。你爹忙,咱们不给他添麻烦。”
“路上可能有点晃,你抓稳点儿。娘带你吃好吃的去。”
她甚至开始想象,青田镇会是什么样。
有街市吗?有客栈吗?房租贵不贵?她这点钱够不够撑到生孩子?
越想,心越定。
有目标,有事做,总比干等着强。
终于到了第十天。
夜里,洞府里静悄悄的。
月光石的光晕柔和地洒着。
柳湄换好衣服,穿上灰斗篷,把易容符拍在身上。
感觉脸上皮肤紧了紧,摸上去有点陌生。
她走到水镜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脸色微黄,眉眼平凡,丢人堆里找不着。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洞府。
目光扫过墙上王霖的画像。
柳湄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转身走到洞口。
王霖留下的禁制无形无质,但她能感觉到。
她伸手,轻轻按上去。
屏障波动了一下,分开一道口子。
外面的夜风带着草木气息涌进来。
柳湄没急着出去。
她屏住呼吸,用自己微弱的神识,仔仔细细把外面探了一遍。
只有风声,虫鸣,没有其他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黑色的传送阵盘,输入一丝灵力。
阵盘上的花纹亮了起来,发出微弱的光,在她面前形成一个脸盆大小的透明涟漪。
空间波动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就是现在。
柳湄一手护住肚子,一手抓着随身的小包袱,朝着空间涟漪,纵身跳了进去!
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一瞬间的失重和拉扯感,五脏六腑都好像挪了位置。
眼前是一片飞速掠过的混沌色块。
她紧紧咬着牙,把所有能调动的灵力都裹在腹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撑住,马上就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湄觉得脚下一震,踩到了实地。
带着湿气和泥土味的风瞬间包围了她。
耳边传来远远近近的鸡鸣,狗叫,还有隐约的人语声。
柳湄踉跄了两步,扶住旁边凹凸不平的砖墙,才没摔倒。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发疼。
她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陌生的尘烟味道。
她缓了缓,抬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是青砖垒的矮墙,墙头长着枯草。
地上堆着些破烂的箩筐、碎瓦,角落里还有一滩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天色将亮未亮,巷子深处昏暗,出口处透进些微光。
空气里感觉不到灵气。
只有凡俗城镇特有的、混杂着各种生活气息的味道。
青田镇。
她真的到了。
柳湄靠在墙上,慢慢平复呼吸。
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刚才那一下惊出了湿意。
一种巨大的轻松感,慢慢涌了上来。
第一步,成了。
她没敢多停留,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人声渐渐多了起来,有开门声,泼水声,咳嗽声,还有扁担吱呀吱呀的响声。
早起的凡人开始忙碌了。
柳湄拉低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又把包袱往怀里拢了拢,遮住隆起的腹部。
然后,她低着头,脚步放稳,慢慢走出这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外面是一条稍宽的土路,路两边是低矮的瓦房,有些门口已经摆出了早点摊子,冒着热气。
路上行人不多,大都穿着粗布衣裳,步履匆匆。
没人多看这个突然从巷子里冒出来的陌生女人一眼。
柳湄混在稀疏的人流里,沿着土路慢慢走。
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镇子不大,房子老旧,街道也不够平整。
但还算干净,生活气息很浓。
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人,有蹲在门口洗漱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
一切都很平凡,很真实,也很安全。
没有飞来飞去的修士,没有吓人的妖兽,也没有动不动就神识乱扫的窥探。
她走了两条街,看到路边有个简陋的茶水摊,摆着两张破旧的桌子。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生炉子。
柳湄走过去,在靠边的桌子旁坐下,哑着嗓子开口:“老人家,讨碗热水喝。”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见她是个面生的妇道人家,穿着朴素,脸色也不好。
便没多问,拿了个粗瓷碗,从炉子上的铁壶里倒了碗热水递过来。
“多谢。”柳湄接过,小口小口喝着。
热水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紧张。
她装作随意地问:
“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儿。
这镇上,可有清净点的能短租的屋子?
我带想找个地方暂住些时日。”
老头擦了擦手,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肚子上:“租屋子?你一个人?”
“嗯,投亲的,路上不太平,走散了。”
柳湄垂下眼,语气低落,“就想找个地方,先把孩子生了。”
老头咂咂嘴,脸上露出同情神色:
“这兵荒马乱的,咱们青田镇偏,倒是还算安稳。
租屋子的话,西头李寡妇家好像有间空厢房,原来租给个货郎,前些日子货郎走了,一直空着。
就是屋子旧点,胜在清净,独门独院。”
柳湄心里一动:“能劳烦您指个路吗?或者,我该如何找那李寡妇?”
老头挺热心,给她详细说了怎么走,还告诉她李寡妇大概什么时候会在家。
柳湄认真记下,又喝了半碗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
“多谢您了,一点茶钱。”
老头推辞了一下,见她坚持,便收了。
柳湄站起身,按着老头指的方向,慢慢往镇子西头走去。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笼罩着这个平凡的小镇。
空气清冷,呼吸间带着尘埃的味道。
路边的房屋升起袅袅炊烟,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
柳湄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手一直护着肚子。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安静下来,不再乱踢。
她看着前方灰扑扑的屋顶和蜿蜒的小路,心里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第一步走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安顿下来,等待孩子的降生。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远在万里之外,秘境深处,王霖刚刚将一道凶险的古禁制撕开一道缝隙。
就在他准备探入的瞬间,心口的血脉印记,突然传来一丝极其短促的空间涟漪波动。
王霖的目光锁定在禁制缝隙内那若隐若现的宝光上,心神没有丝毫动摇。
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不再分心,身影一晃,便没入了那道危险的缝隙之中。
青田镇西头,柳湄站在一扇略显破旧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内传来一个略显警惕的女声:“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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