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听不懂胆大包天是什么意思。
但他觉得爹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没有真的生气。
他眨了眨眼,大着胆子又问:“爹,你今晚不走了吗?要陪豆豆和娘亲吗?”
小孩子向来问得直接。
豆豆心里其实也是有点矛盾的。
他喜欢被爹爹抱着,喜欢爹爹身上好闻的味道,喜欢坐在爹爹肩膀上看很高很远的地方。
可他又记得爹爹凶娘亲,记得自己刚才还说不要爹爹。
而且,爹爹要是住下来,是不是……他就能像墩子哥哥一样,也有爹爹了?
王霖被儿子这直白的问题问得顿了一下。
留下来吗?
他没打算久留。
他原本是打算来了结因果的,看一眼,留下点东西,就该走了。
他的路不在这里。
可此刻,怀里这小东西软软地靠着他,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问他要不要留下来陪他们。
王霖有点犯难了。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坪儿想爹留下?”
这下轮到豆豆被问住了。
他皱着小眉头,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豆豆想爹爹抱,想看爹爹。可是……爹爹不能凶娘亲。”
他想起这个,小脸又严肃起来,很认真地补充,
“娘亲很好,带豆豆很辛苦。爹爹要跟娘亲好,豆豆才喜欢爹爹。”
孩子的话简单直接,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这个父亲的不称职。
王霖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心里的滞闷感又泛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嗯,知道了。”
豆豆歪着头看他,不太确定爹爹是什么意思。
但他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爹爹没有立刻拒绝,还抱着他,他就觉得有点高兴。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王霖垂在胸前的墨色长发,冰冰凉凉的,很滑。
“爹的头发,好黑,好长。”豆豆小声说,带着点新奇。
王霖任由儿子好奇地玩他的头发,没阻止,也没有不耐烦。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还有灶火燃起的噼啪声。
很快,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油烟味飘了出来。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豆豆玩了一会儿头发,大概是坐久了有点不舒服,在爹爹怀里扭了扭。
王霖察觉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背靠着自己的胸膛。
这个姿势让豆豆视野更开阔,能看到整个堂屋,也能看到厨房门口透出的暖黄灯光。
他放松地靠在爹爹胸前,听着身后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感觉很新奇,也很安心。
玩闹了一晚上,又哭了半天,小家伙其实早就累了。
此刻被温暖的怀抱和安全的气息包围,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彻底靠在王霖胸前,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一只小手还抓着王霖的一缕头发。
王霖低头,。
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勾唇笑了笑,继续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厨房里的声音渐渐停了。
柳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走了出来。
面是细面,汤色清亮,卧着一个嫩嫩的荷包蛋,点缀着几片翠绿的菜叶,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走到桌边,把面放下,一抬头,就看见豆豆已经在王霖怀里睡着了。
小家伙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一只小手还攥着王霖的头发。
此刻王霖,正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他的手臂虚虚地环着,形成一个小小的安全港湾。
柳湄怔了一下,准备好的那些夹枪带棒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默默地把面碗往王霖面前推了推,声音也放轻了些:“面好了,趁热吃吧。”
王霖抬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
他没说什么,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动作优雅,慢条斯理。
柳湄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吃,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强大,冷酷,心思难测。
他可以因为她一句不合心意的话就露出杀意,也可以因为儿子一句童言稚语就露出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可以强横地抢走孩子,也能如此安静地抱着熟睡的儿子,吃一碗她随手煮的面。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对豆豆,又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
王霖吃了几口面,觉得味道很寻常,甚至可以说寡淡。
还不如自己弄的。
转念一想,他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吃过凡人的食物了。
大概,就是这个味道。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王霖放下筷子,看向柳湄,神色淡淡的。
“”这两年,”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辛苦你了。”
柳湄正看着他吃面出神,冷不丁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自嘲:
“辛苦不辛苦的,不都这么过来了。豆豆很乖,没让我太操心。”
她说的是实话。
豆豆虽然爱哭,心思敏感,但大部分时候都很懂事,极少无理取闹。
带孩子的累是实打实的,但更多的,是孩子带来的温暖和牵绊。
王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目光重新落回怀里熟睡的儿子脸上,他的指尖拂过豆豆柔软的发顶。
小家伙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胸口,睡得更熟了。
柳湄看着他们父子,心中情绪翻涌。
她站起身,走到王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给我吧,我带他回屋睡觉。时候不早了。”
王霖抬眼看她,两人离得近,柳湄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味道。
“他睡了,别挪动。”王霖声音也压低了。
“没事,我小心点,不会弄醒他。”
柳湄说着,伸出手,小心地托住豆豆的后背和腿弯,把孩子接过来。
她动作很轻柔,怕惊扰了孩子的梦。
王霖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被另一股温柔的力量托住,手臂的肌肉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看着柳湄近在咫尺的侧脸,灯光下,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鼻尖因为刚才的忙碌和情绪波动,还有点微红。
他没在坚持,顺着柳湄的力道,将豆豆稳稳地移交到她怀里。
交接的过程,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短暂碰触了一下。
柳湄的指尖微凉,王霖的皮肤则带着一种玉质的温凉。
一触即分。
柳湄接过睡得香甜的儿子,心里踏实了些。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豆豆的头舒服地枕在自己肩上,然后对王霖说:
“碗筷放着吧,我明天收拾。你……自便。”
说完,她抱着豆豆,转身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王霖还坐在桌边,背对着她。
柳湄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轻轻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她把豆豆小心地放在床上,替他脱了外衣和鞋子,盖好被子。
小家伙睡得沉,只是在她抽手时,咕哝了一声“娘”,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柳湄坐在床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吧,娘在。”
她呆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门。
堂屋里,王霖还坐在那里,碗筷已经收拾了。
桌上,多了一个通体灰白的印玺,上面的符文正缓缓旋转。
柳湄认得,那是他之前炼制的轮回印。
他竟然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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