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院门忽然叩响了。
声音很轻,不疾不徐。
豆豆正缠着王霖问“爹爹见过会发光的石头吗”。
闻声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院门,小脸上露出好奇。
这个时辰,会是谁?
柳湄也放下了画笔,起身去开门。
她知道这个敲门声,是林婉宁。
林婉宁是镇上漱玉斋的少东家娘子。
性子爽利,为人通透,是柳湄在青田镇为数不多能聊得来的朋友。
当初柳湄靠画花样子谋生,林婉宁是第一个主动上门,提出长期合作的。
她给的价钱也公道。
一来二去熟了,两人便常走动。
林婉宁特别喜欢豆豆。
每次来都会带些书铺里新得的精巧玩意儿或好吃的点心。
豆豆也很喜欢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宁姨。
柳湄拉开门,门外果然是林婉宁。
她今日穿了身水蓝色的秋衫,外罩一件月白色比甲,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编食盒,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风车。
见到柳湄,她未语先笑:
“阿湄,中秋安康。
我新得了些南边的桂花糕,想着给你和豆豆送些来。
哟,在画画呢?”
她目光扫过院中的画架,随即落在了桂花树下。
然后,她的笑容,连同她的话,一起僵在了脸上。
桂花树下,石凳上,坐着一个男人。
白衣黑发,俊美无俦。
男人怀里,正抱着咯咯笑着的豆豆。
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淡金,更衬得他眉眼如画,气质清冷衿贵,仿佛不属于这凡俗尘世。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周身却流露出沉淀了岁月与孤高的气度。
林婉宁活了二十多年,在青田镇也算见过些世面,县里府城的公子哥儿也见过几个,可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这通身的气派,这惊为天人的容貌……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心口怦怦直跳,差点连手里的食盒都没拿稳。
豆豆看到林婉宁,却很高兴,在爹爹怀里扭过身子,挥舞着小手,清脆地喊道:
“宁姨!宁姨你来啦!”
他这一喊,不仅吸引了林婉宁的注意,也让树下的王霖抬起了眸,淡淡地朝门口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只是一瞥,却让林婉宁心头又是一悸,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脸更红了。
她稳了稳心神,强作镇定,对着豆豆笑了笑:“豆豆,中秋好呀。”
豆豆献宝似的,抱着王霖,声音里满是自豪和炫耀:
“宁姨,你看!我爹爹回来了!”
爹爹?!
林婉宁心头剧震。
原来这就是阿湄的夫君。
阿湄不是对外宣称她男人死了吗?
林婉宁又看了眼王霖。
难怪……
这般好容貌,是她也想帮着。
她定了定神,朝着树下的王霖微微福身,行了个礼:“林氏婉宁,见过王相公。”
她不知如何称呼,只能含糊带过。
王霖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便重新落回怀里的豆豆身上,似乎对外人毫无兴趣。
林婉宁也不敢多留,提着食盒快步走到柳湄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打趣:
“好你个阿湄!往日我问你,你总说豆豆爹……不在了,哄得我当真!
原来是藏着这么个……这么个俊俏郎君!
难怪要藏着掖着,这般人物,放出来还了得?”
柳湄被她打趣得有些尴尬,又不好解释,只能含糊地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和小风车:
“先进屋吧,外面站着做什么。”
林婉宁从善如流,跟着柳湄进了堂屋,但眼睛还忍不住往外瞟。
桂花树下,白衣男子正低头,似乎对豆豆说了句什么,豆豆立刻咯咯笑起来,小脑袋往爹爹怀里拱了拱。
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好看。
进了屋,放下东西,林婉宁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对柳湄小声道:
“我的天爷,阿湄,你可真能瞒!豆豆爹竟是……竟是这般人物!
我方才险些看呆了去!你是从哪儿寻来这么个……神仙似的人物?”
柳湄给她倒了杯水,无奈地笑了笑:
“机缘巧合罢了。他……确实不常在家,豆豆出生时回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她说的半真半假。
“第二次?”
林婉宁更惊讶了,随即又露出理解的神色,压低声音,
“是了,看王公子那通身气度,定非池中之物,怕是在外头有大事要忙吧?只是苦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
她看向柳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同情。
柳湄摇摇头:
“不苦,豆豆很乖。他能回来看看孩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话倒是真心。
王霖对豆豆,确实是比较好的。
林婉宁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凑近了些问:
“王公子是做什么的?瞧那模样气度,怕不是寻常人家吧?是行商的?还是……官宦之家?”
柳湄含糊道:“算是……做些特别的生意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不常提。”
她实在编不下去了。
林婉宁见她不愿多说,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
“对了,我这次来,除了送节礼,也是来拿上次说好的那批秋菊笺的花样。铺子里客人催得紧。你画好了吗?”
“画好了,我去拿。”柳湄起身,去里屋取画稿。
林婉宁坐在堂屋里,目光忍不住又飘向窗外。
院子里,豆豆正拉着爹爹的手,指着墙角的菜地,又在介绍他的宝贝。
那白衣男子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她看着,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阿湄命苦,夫君不常在身边,独自拉扯孩子。
可又命好,夫君竟是这般人物,对孩子也很温和。
只是……这般人物,怕不是青田镇这小小地方能留住的。
阿湄往后的日子,怕是有得熬了。
柳湄拿了画稿出来,递给林婉宁。
林婉宁仔细看了看,赞不绝口:
“画得真好!这菊花的风骨,这叶子的脉络,活灵活现的。
阿湄,你这手艺,放在市里也是头一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关于花样和铺子里的事情。
林婉宁很会说话,又带着礼物,豆豆中间还跑进来一次,拿着宁姨给的小风车呼呼地吹,被林婉宁抱着亲了一口,又跑出去找爹爹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林婉宁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院中树下那对父子,对柳湄低声道:
“王公子此番能回来过节,是好事。你……好好跟他相处。豆豆还小,需要爹。”
柳湄知道她是好意,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阿宁。”
送走林婉宁,柳湄站在门口,看着桂花树下。
豆豆不知说了什么,正仰着小脸看着王霖。
王霖沉吟了一下,然后抬手,在豆豆面前虚虚一点——
一点银光闪过,空气中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豆豆“哇”地叫了一声,小脸上满是惊奇,指着面前的空气:
“亮亮的!爹爹,是星星吗?”
王霖“嗯”了一声,手指又动了一下,那点微光便消失了。
豆豆兴奋地拍着小手:“爹爹好厉害!会变星星!”
柳湄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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