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十来天。
秋风渐凉,吹落了桂花树最后一批残花,也带来了些关于柳湄家的新闲话。
中秋那日,王霖的出现太过惊艳,在小小的青田镇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那般神仙似的人物,竟是柳娘子那个“不在了”的夫君!
这消息让不少人惊讶、羡慕,也让一些人心里酸溜溜的。
可热闹过后,人们发现,那位俊得不像话的王相公,只待了一天,就又不见了踪影。
柳娘子依旧是一个人带着豆豆,过着和从前一样的日子。
于是,新的闲话便传开了。
“听说了没?柳娘子那个夫君,回来露了个脸,又走了!”
“可不是嘛,中秋那天我还看见了,长得是真好,可看着就不好亲近,冷冰冰的。”
“唉,柳娘子命也真是……男人回来一趟,又走了,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的。”
“谁知道是不是真夫君?说不定是哪里找来的相好,装装样子呢!”
“就是,要真是正经夫君,能这么扔下老婆孩子不管?两年不回来,回来一天就走?”
“我看啊,八成是外头有家室,柳娘子这儿就是个外室!”
“啧啧,长得一副狐媚样,难怪……”
这些话,起初只是在少数人之间私下嘀咕。
但说的人多了,传得也就广了。
尤其是镇上那个有名的长舌妇——成田家的李木兰。
李木兰今年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嗓门洪亮。
她男人是镇上的屠户,脾气暴躁,喝了酒就打人。
她有个六岁的儿子,被男人惯得无法无天,也不跟她亲。
许是因为自己日子过得不顺心,家庭地位低下。
李木兰就格外见不得别人好。
尤其见不得长得好看、性子温柔、还能自己挣钱的女人。
柳湄恰好三点全占,自然成了她最看不顺眼、也最爱嚼舌根的对象。
以前柳湄是寡妇,她还能假惺惺同情几句,实则暗地里没少编排柳湄不守妇道、勾引人。
如今王霖回来了,虽然只一天,却彻底打破了她的寡妇说辞,这让她心里更不痛快了。
仿佛自己之前的编排都成了笑话,于是变本加厉地说起更难听的话。
这日午后,天气不错,不少妇人结伴到镇子东头的小河边洗衣服。
河水清澈,岸边铺着光滑的石头,是洗衣聊天的好去处。
李木兰来得早,占了个好位置
她一边用力捶打着木盆里的脏衣服,一边扯着大嗓门,跟旁边几个相熟的妇人说着话。
“……要我说,那柳娘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木兰撇着嘴,声音在空旷的河边传得老远,
“你们是没瞧见,中秋那天,她跟她那个夫君在街上逛。
啧啧,那男的冷着个脸,一看就不情不愿的,八成是被缠得没办法,才回来应付一下。
要真是疼老婆孩子,能第二天就走?一去又没影了?”
旁边一个圆脸妇人姓赵,闻言附和道:
“木兰姐说得是。我瞧着也怪,那王相公……看着就不像咱们这小地方能留住的人。
柳娘子虽说模样好,可到底是生过孩子的,人家那般人物,图她啥?”
另一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的妇人姓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听说啊,有人看见那王相公走的时候,天还没亮,一个人悄悄走的,连柳娘子家门都没进。
这哪像夫妻?倒像是……偷情完了赶紧溜!”
“哎哟!真的假的?”赵氏惊呼,引得周围其他洗衣的妇人都看了过来。
“那还能有假?”
李木兰见吸引了注意,更来劲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要我说,什么夫君不夫君的,指不定是柳娘子在外头勾搭的野男人,怕人说闲话,才编出个夫君回来的谎。
你们想想,那男的要是正经夫君,能两年不回家?
回来了就待一天?骗鬼呢!
八成是外头有家室的,柳娘子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那豆豆,说不定就是野种!”
这话说得就十分恶毒刻薄了。
河边不少妇人听了,都皱起眉头。
虽说大家私下也会议论,但像李木兰这样明目张胆、用词如此难听的,还是少数。
“成田家的,话可不能这么说。”
一个年纪稍长、面相和善的妇人忍不住开口,
“柳娘子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咱们没凭没据的,不好这样编排人。
中秋那天我看那王相公对豆豆挺好,扛在肩上,要啥买啥,对孩子是真心疼。”
“就是,”
另一个年轻些的小媳妇也小声说,
“豆豆那孩子多乖啊,见人就喊,嘴甜着呢。柳娘子性子也好,靠手艺吃饭,不偷不抢的……”
“呸!”
李木兰狠狠啐了一口,打断了她们的话,
“你们知道个屁!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那副狐媚样子,惯会装模作样哄人!
也就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被她哄得团团转!
还对她好?对她好能让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两年?
对她好能回来一天就走?骗三岁小孩呢!”
她越说越激动,手里的棒槌把石板敲得砰砰响:
“要我说,她就是不甘寂寞,在外头找了野男人!
中秋带回来显摆,显摆完了,野男人跑了,她没脸了,就编瞎话!
你们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她那野男人就再也不会来了。
到时候看她怎么在镇上待!”
就在这时,张嫂和李婶也端着木盆来洗衣服了。
她们来得晚,刚走近,就听见李木兰最后那几句尖酸刻薄的话。
张嫂性子急,一听就火了,把木盆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就冲了过去:
“李木兰!你嘴里不干不净地说谁呢?!
谁找野男人了?谁的孩子是野种了?!
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李木兰被张嫂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但随即想起自己这边人多,又梗着脖子嚷回去:
“我说谁?我说谁你心里没数?
我指名道姓了吗?你急什么急?
哦,我忘了,你跟那柳娘子穿一条裤子,得了她不少好处吧?
这么急着帮她出头?”
“你放屁!”
张嫂气得脸都红了,
“柳娘子清清白白一个人,靠手艺吃饭养活孩子,招你惹你了?
你凭啥这么糟践人?就因为你家男人打你,儿子不亲你,你就看不得别人好是不是?”
这话可戳到李木兰肺管子了,她最恨别人提她家里的糟心事。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张嫂的鼻子骂:
“于桂兰!你敢再说一遍?!我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看你是被那狐狸精迷了眼,帮她说话,是不是她也给你男人灌了迷魂汤了?”
“你!”张嫂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
李婶赶紧拉住她,沉着脸对李木兰说:
“成田家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话留点口德。
柳娘子孤儿寡母的,日子本来就难,咱们不帮衬也就罢了,何必在背后说这些腌臜话,让人家雪上加霜?
豆豆爹回来,是好事,至于他为啥又走了,那是人家夫妻的事,咱们外人管不着,也猜不着。
你这样红口白牙地胡说,传出去,让柳娘子和豆豆还怎么做人?”
李木兰见李婶也帮着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
“哟,李婶,你也帮着那狐狸精说话?
怎么,她也给你家送花样了?还是给银子了?让你们这么替她卖力?
我说我的,关你们什么事?
嘴长在我身上,我爱说谁说谁!
有本事让她男人回来找我啊!
让她来跟我对质啊!看她敢不敢!”
“你简直不可理喻!”张嫂怒道。
“我就是不可理喻,怎么了?”
李木兰挺着胸脯,一副泼妇样,
“有本事你们去告官啊!看官老爷管不管妇人嚼舌根!
我告诉你们,那柳湄就是个不守妇道的贱货!她儿子就是野种!
她那个男人就是野男人!我说了,怎么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她声音又尖又利,在河面上回荡。
周围洗衣服的妇人都停下动作,看着这场争吵。
有的皱眉,有的撇嘴,有的则事不关己地继续洗衣。
张嫂和李婶气得说不出话。
跟李木兰这种人讲道理,根本讲不通。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童音,忽然在人群后响起:
“豆豆不是野种……爹爹不是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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