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柳湄?
那个长得跟画儿似的小娘子?
他见过几次,确实俊,身段也好,看着就让人心痒痒。
可他更知道,那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的,性子却硬。
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有模有样,定不是好惹的。
而且,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中秋那天他也看见了,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他虽然浑,但不傻,那种人,他惹不起。
“你少惹事!”
成田不耐烦地推开李木兰,
“柳娘子咋会无缘无故打你?肯定是你嘴贱,又去编排人家了!
我早跟你说过,少在背后嚼舌根,你不听!挨打活该!”
李木兰没想到男人不但不帮她,还反过来训她,顿时炸了:
“成田!你还是不是男人?!你婆娘被人打了,你还帮着外人说话?
你是不是也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啊?你看她长得俊,就向着她是不是?”
“你放屁!”
成田被她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加上酒劲上涌,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老子让你胡吣!”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李木兰另一边脸上。
李木兰被打得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脑袋“咚”地一声闷响。
她只觉得两边脸都火烧火燎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你……你又打我?!”
李木兰彻底疯了,她爬起来,像头发怒的母牛一样朝成田撞去,
“成田!你个没良心的!我跟你拼了!”
她伸手就去抓成田的脸。
成田被她撞得后退两步。
酒意和怒气一起冲上头顶,想也没想,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李木兰的太阳穴上。
他是屠户,常年杀猪宰牛,手劲奇大。
这一拳含怒出手,更是毫无保留。
李木兰的哭骂声戛然而止。
她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涣散,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
过了两秒,她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脑袋歪在一边,眼睛还瞪着,但已经没了神采。
嘴角慢慢流出一缕暗红色的血。
院子里瞬间死寂。
成田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木兰,又看看自己沾了点血迹的拳头,酒醒了大半。
“木兰?木兰?”他试探着喊了两声,用脚踢了踢。
李木兰毫无反应。
成田心里一慌,蹲下身,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摸了摸她的颈侧。
没有脉搏。
成田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跌坐在地上,看着李木兰逐渐青白的脸,浑身开始发抖。
打、打死了?
他、他失手把自家婆娘打死了?
虽然平时也打,可从来没下过这么重的手……
今天,今天实在是喝多了,又被她激得上了头……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杀人偿命!
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就得被官府抓去砍头!
成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想把李木兰拖进屋里。
可手抖得厉害,拖了两下没拖动。
他环顾四周。
天已经黑了,邻居家都亮起了灯,但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不能让人知道!
绝对不能!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连滚爬爬地冲到灶间。
翻出平时捆猪的麻绳,又找了块破布。
手忙脚乱地把李木兰的嘴塞住,然后用麻绳把她的手脚捆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汗流浃背,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看着地上被捆成粽子的李木兰,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一不做,二不休!
他吃力地把李木兰扛起来,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家门,朝着镇子外乱葬岗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夜风呼啸,吹得他透心凉。
肩上的尸体越来越沉,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也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只想把这个麻烦彻底丢掉,仿佛这样,他杀人的事就不存在了。
第二天,李木兰没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河边洗衣,也没在街上晃悠嚼舌根。
起初,没人注意。
一个长舌妇,说不定又躲在哪里生闷气,或者去别家串门了。
直到第三天,成田家六岁的儿子铁头,饿得受不了,跑到邻居家要吃的。
哭着说娘不见了,爹也不管他,邻居才觉得不对劲。
去成田家一看,家里乱糟糟的,有打斗的痕迹,地上还有一小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成田也不在家,说是去县里卖肉了,要好几天才回来。
联想到李木兰前些日子在河边跟柳湄、张嫂她们大吵一架,还挨了打,之后就再没人见过她……
一个可怕的猜测,开始在少数人心里滋生。
但谁也不敢说。
没凭没据的,万一李木兰只是跟男人吵架,跑回娘家了呢?
或者,万一真是出了什么事……
成田那屠户,可不是好惹的。
这事儿,就这么诡异地沉寂下来,成了青田镇又一桩无人深究的悬案。
只是私下里,关于李木兰失踪的原因,又多了几个版本。
其中一个,隐隐指向了那天河边的冲突,和那个看似柔弱、却一巴掌打掉人牙的柳娘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柳湄,对成田家发生的惨剧一无所知。
她正忙着履行对儿子的承诺——把日子过得更好。
她画出了几套极其精美别致的冬装和年节花样,送到万秀坊。
苏掌柜看了赞不绝口,当场付了双倍的定金,还约了长期合作。
漱玉斋林婉宁那边的花笺也大受欢迎,催着要加量。
手里的银钱宽裕了,柳湄请张大哥帮忙,把小院又仔细修葺了一番。
换了更结实的门窗,在屋里砌了暖和的地龙,还给豆豆专门隔出了一间充满童趣的游戏房。
豆豆的情绪也完全恢复了。
孩子忘性大,加上柳湄有意的疏导和陪伴,那些难听的话渐渐被他淡忘。
他每天跟着娘亲学认字,学数数,在游戏房里摆弄爹爹给他买的玩具。
抱着娘亲给他新缝的布老虎睡觉,小脸上重新挂上了无忧无虑的笑容。
当然,他没忘了雷打不动的老规矩。
豆豆每天都会问:“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柳湄也依然每天回答:“很快了,豆豆。”
无论王霖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她和豆豆,都要好好地、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桂花树的叶子,在秋风中一片片凋零。
冬天,快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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