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饭桌上对着家人表明心迹后,杨晓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开始恰巧在柳湄可能经过的路上。
肩上挎着工具褡裢,会顺路在街边买些小孩子喜欢的麦芽糖、炒栗子,或者新鲜的果子。
遇到柳湄和豆豆,便恰好买多了。
分给豆豆一些,理由很充分:“豆豆拿着吃,叔叔吃不了这么多。”
起初柳湄是拒绝的,觉得无功不受禄。
可杨晓态度诚恳,理由也找得好,加上豆豆眼巴巴地看着,她也不好太拂人面子。
一来二去,豆豆便记住了这个总会给他带零嘴、说话温温柔柔的杨叔叔。
杨晓发现,豆豆是接近柳湄最好的桥梁。
于是,他帮忙的范围,从路上偶遇送零嘴,扩大到了柳湄家的小院。
先是张嫂提起,柳娘子家院子里的篱笆被雪压坏了一角。
杨晓正好路过,便主动提出帮忙修。
他手艺好,动作利索,半天功夫就把篱笆修得比原来还结实,还顺手把有些松动的院门门轴也紧了紧。
柳湄要付他工钱,他死活不收,只红着脸说“邻里之间搭把手,应该的”,
最后拗不过,只收下了柳湄硬塞的两个热包子。
后来,柳湄家厨房的窗户有些漏风,杨晓又主动带着工具和材料来了。
仔仔细细地给窗户加了层防风条,还把灶台边有些松动的石板重新砌了砌。
豆豆对这个的杨叔叔,越来越喜欢。
杨晓一来,他就跟前跟后,小嘴叭叭地问个不停:
“杨叔叔,这个是什么工具呀?”
“杨叔叔,木头是怎么变成小鸟的?”
“杨叔叔,你会堆雪人吗?”
杨晓总是耐心地回答,还会放下手里的活,陪豆豆在院子里堆一个憨态可掬的大雪人。
豆豆兴奋地围着雪人转圈,小脸冻得通红,笑声清脆。
柳湄站在屋檐下看着,看着杨晓小心地护着豆豆别滑倒,看着他被豆豆糊了一脸雪也不生气,
只是温和地笑着,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擦掉豆豆脸上的雪沫……
再后来,杨晓来帮忙的理由,越来越正当。
柳湄画花样需要个更稳当的画架,他给做了。
豆豆的小木床有点矮,他给加高了。
院子里的水井辘轳不太好用,他给修了……
每次来,他从不空手。
有时是自家菜地新摘的蔬菜,有时是杨母腌的爽口咸菜,有时是镇上新到的软糕。
他也从不逾矩。
来了就埋头干活,话不多,但手脚麻利,眼里有活。
干完活,柳湄留他吃饭,他总是推辞,说家里做好了。
实在推不掉坐下来,也规规矩矩,只夹自己面前的菜,给豆豆夹菜都是用公筷。
吃完就抢着帮忙收拾碗筷,被柳湄拦住后,就坐在院子里,陪着豆豆玩。
他给豆豆雕了很多小玩意儿。
会点头的小木鸟,能滚动的小木车,还有一套可以拼拆的小房子。
豆豆爱不释手,把他的藏宝洞都塞满了。
杨晓还细心地发现,豆豆似乎特别喜欢小马。
便花了几天功夫,精心雕了一匹活灵活现的小木马,还配了小小的鞍鞯。
豆豆收到时,高兴得跳起来,抱着小木马睡觉都不松手。
豆豆养了两只从张嫂家抱来的小鸡崽,取名大花和二花。
杨晓来的时候,豆豆正蹲在鸡窝边,用小手笨拙地撒米。
杨晓便自然地接过小碗,教他怎么撒得更均匀,小鸡吃得更多。
他还会检查鸡窝是否保暖,有没有漏洞。
大花和二花似乎也喜欢这个身上有木头香味的温和男人,围着他的脚边咕咕叫。
这一切,柳湄都看在眼里。
杨晓对她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
不热烈,不张扬,却踏实,温暖,无处不在。
他尊重她,爱护豆豆,用一种笨拙却真诚的方式,慢慢融入她们的生活。
柳湄不是铁石心肠。
一个长相清俊,人品端方,勤劳踏实,且对她们母子如此上心的男人。
日日在她眼前晃,对她好,对豆豆好,她怎么可能毫无感觉?
心里的悸动,在杨晓日复一日的温和守候里,渐渐生根,发芽。
她开始期待他的到来。
听到院门外熟悉的敲门声,心会轻轻跳快一下。
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工具,专注地打磨木料,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豆豆更是彻底叛变了。
爹爹大半年没消息,影子都见不着。
而杨叔叔却几乎隔两天就来,陪他玩,给他带好吃的,做好玩的,还帮他喂大花二花。
在小孩子单纯的世界里,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
“娘亲,杨叔叔今天来吗?”豆豆早上醒来会问。
“娘亲,杨叔叔说今天给豆豆带会转的风车。”
“娘亲,杨叔叔雕的小马最神气了!比爹爹做的好!”
“娘亲,豆豆喜欢杨叔叔。杨叔叔当豆豆的爹爹好不好?”
最后那句话,是豆豆某天玩着小木马时,突然仰着小脸,很认真地问出来的。
柳湄当时正在绣花,闻言手指一颤,针尖刺破了指尖,沁出一粒血珠。
她愣在那里,看着儿子清澈无邪的眼睛,心里翻江倒海。
她该怎么回答?
杨晓确实很好。
好到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身上还拴着另一段荒唐的因果,另一个冷心冷情的男人。
而杨晓,对柳湄的心思,也早已从最初的悸动和暗恋,变成了更深沉的渴望和决心。
他想娶她,想给她一个家,想堂堂正正地对她和豆豆好。
他早就偷偷雕好了一个柳湄的小像。
用的是他珍藏多年的一块黄杨木,木质细腻,纹理如画。
他雕了无数遍,废了无数木料,才终于雕出一个他觉得有三分神似的。
女子侧身坐在窗边,低头做着针线,眉眼温柔,唇角含笑。
只有巴掌大小,却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和隐秘的情思。
这个小像,他一直贴身藏着,用柔软的棉布仔细包好。
夜深人静时,才会拿出来,对着昏暗的油灯,细细地看。
指尖轻轻拂过木像柔和的轮廓,心里充满了甜蜜的酸楚和无限的憧憬。
他想,等有一天,他堂堂正正地把她娶回家。
把这小像放到她梳妆台上。
告诉她。
从他见她的第一眼起,她就住进了他心里,被他用刻刀,一遍遍描摹,深深刻进了生命里。
只是,那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柳湄那个神秘的夫君,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而柳湄自己,虽然对他不再疏离,偶尔会对他露出温柔的笑意。
可那层看不见的隔膜,依然存在。
她像是在顾虑什么,在等待着什么。
杨晓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等,可以继续用他的方式,对她好,对豆豆好。
直到她彻底放下心防,直到她愿意走向他。
冬去春来,院子里的桂花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杨晓依旧常来。
修好了被雪压弯的树枝,给豆豆做了一个小小的秋千挂在树下,还打算在墙角给大花二花搭个更宽敞的鸡棚。
豆豆在秋千上咯咯笑着,杨晓在后面小心地推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屋檐下正在画画的柳湄。
阳光正好,春风和暖。
柳湄停下笔,抬头望去,正好撞上杨晓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触,杨晓的脸“唰”地红了,慌忙别开眼,耳根通红。
柳湄笑了,她想,嫁给这么个男人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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